停在御案边缘一动不动。

    他的脸色没有变化，但整个人的气息变了——像是在深井的水面上忽然有一道暗流翻涌上来，虽然水面没有破裂，但底下的压力已经传到了岸边。

    李骁知道自己踩到了真正的雷区。

    太上皇立太子拖了多久？一直拖到武德九年六月初四的凌晨，一直拖到玄武门。

    那场政变是李世民一生最大的功业和最深的禁忌，是他在史书上反复修改也抹不掉的烙印。

    满朝文武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提起这两个字。

    “你接着说。”李世民说。

    三个字，声调平淡，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危险。

    李骁跪下。

    他撩起袍子的下摆，双膝落在御书房冰冷的青砖上，脊背挺得笔直。

    他没有低头，没有匍匐，跪得像一杆插在地上的长枪。

    他看着李世民的眼睛，声音平稳，没有发抖，没有慷慨激昂，只是一个陈述事实的人在说完最后一句话。

    “陛下，储位之争，越拖代价越大，您现在不定，等他们自己斗出结果来，那个代价就是手足相残、骨肉分离，您比谁都清楚这个代价是什么——因为您自己就经历过，臣的话说完了，陛下要砍，现在就可以砍。”

    他把最后一个字吐完，闭上了嘴，双手垂在身侧，掌心贴在冰冷的青砖上。

    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烛花爆裂的细微声响。

    李世民坐在御案后面，手指仍然停在扶手上，整个人像一尊被定格的青铜雕像。

    他的目光钉在李骁身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里的暗流汹涌到了极致反而变成了一种凝固的平静。

    李骁保持着跪姿，脊背笔直。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肋骨后面一下一下地敲著，但他没有低头。

    他说的是真话，从穿越到现在，他说的每一句都是真话。

    如果真话真的能杀人，那他也认了。

    李世民盯着他看了很久。

    窗外隐隐传来远处宫门的钟声，午时的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挤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投下细长的光影。

    香炉里的龙涎香还在烧，细烟笔直地升上去，在半空中散成一团模糊的白雾。

    然后李世民开口了。

    他的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反而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说不清是疲惫还是释然的沙哑。

    “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