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样。你当时上前制止了柴荣,制止之后,你把他扶起来,替他整一整弄乱的衣领,然后亲自送他回霍国公府,到了府上,你把事情原委跟柴绍说清楚,说柴公子年轻气盛一时冲动,说那个胡商伤得不重,说这件事你已经帮忙调解了,胡商不会去京兆尹告状,你猜柴绍会怎么处理?”
李骁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帘,认真地想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他想到柴绍的身份——左卫大将军,凌烟阁功臣,李世民的心腹爱将。
这样的人最在乎的是什么?不是钱,不是权,是脸面。如果自己真的按李靖说的方式去办,柴绍会怎么反应?
他抬起头,语气里带着思索后的笃定:“他会把柴荣叫过来当面训斥一顿,让他给我道谢,然后欠我一个人情,因为我在满街百姓面前保住了他家人的体面,也在京兆尹那边替他处理了一个麻烦。”
“对。”李靖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欣慰,“这就是朝堂的规矩。
事可以办,人不能得罪死。
你把事情办成了,还给对方留了台阶,对方不但不会恨你,还会欠你一份情。
这份情,在关键时候能保你的命。”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李骁,声音里多了一层语重心长:“你有一身神力,满脑子奇思妙想,嘴皮子也利索,这些都是本事,但长安城不是靠一身本事就能横著走的地方,长安是靠规矩走的地方,你不按规矩来,本事越大死得越快。”
李骁认真地点头。
他能听出来李靖这番话里没有半点打压和训斥的意思,全都是实打实的经验之谈。
这个老将军是用自己几十年的宦海沉浮换来的教训,一句一句掰碎了喂给他。
“父亲,我懂了。”李骁说。他的表情很诚恳,是真的懂了,不是敷衍的点头。
然后他话锋一转。
“但有一点我不认同。”
李靖的眉毛挑了起来。
他这辈子带过的兵数以万计,敢在他面前说“不认同”的人,除了陛下,面前这个是第二个。
他没有发怒,只是换了手势,双手交叠放在案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里带着探究和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味:“哪一点?”
李骁坦然道:“柴荣那种人,私下制止他记不住,他欺负人不是一天两天了,西市的百姓提起小柴国公四个字,恨得牙痒痒但没人敢吭声,这种人如果只是私下把他送回家、让他姑父训他几句,他下次出门照样打人,只有让他在最在乎的人面前丢尽脸面,他才能真记住,就像练兵一样——犯了错私下说一顿,下次还敢犯,犯了错在全营面前当众受罚,这辈子都不敢再犯。”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但不退让。
“所以我不是不给霍国公府留脸面,而是想给他们留脸面之前,先让他们知道——管好自己的人,才有资格要求别人留脸面,柴绍是左卫大将军,统率禁军,这个道理他应该比谁都懂。”
李靖没有说话。
他盯着李骁看了很长一段时间。
半晌,他站了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李骁,忽然开口。
“你比你两个哥哥都像她。”李靖望着窗外,没有回头,“像平阳,不是长得像,是骨头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