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进正厅的那一刻就在打量他。
柴绍给他的任务不只是要人,还要他摸摸这个“李家老三”的底。
秦延在豪门圈子里混了大半辈子,见过各式各样的年轻人——有的色厉内荏,有的外强中干,有的不知天高地厚。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从步态到坐姿,从眼神到语气,没有一丝一毫的紧绷或闪躲。
他不像是被问罪的对象,倒像是这间正厅里最自在的人。
“你就是那个当街行凶的李骁?”秦延率先开口,声音比刚才跟李德謇说话时冷了三分。
李骁放下茶杯,看向秦延的眼睛,语气平和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当街行凶?秦管家这个词用得不对,柴公子在西市街头砸人摊位、脚踹胡商,这是当街行凶,我上前阻止他继续伤人,这叫见义勇为,不叫行凶,大唐律里写得明白——‘见人危难,挺身而出者,不坐’,秦管家要是有空,回去可以翻翻《永徽律疏》第二百一十七条。”
秦延被这串律条编号怼得微微一愣。
他是来兴师问罪的,不是来辩论律令的,偏偏对方一开口就是律条,连编号都给你背出来了。
他冷哼一声,换了个角度:“你把我们家公子当众举起来,让他在数百人面前丢尽颜面,至今卧床不起,这还不叫行凶?”
李骁看着他,忽然笑了。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跟朋友聊天的轻松劲儿:“所以秦管家的意思是——我当时应该站在旁边看着,看着柴公子继续踹那个胡商?看着他把人踹死在西市街头,血流一地,您觉得那才叫妥当?”
秦延被这句话噎得结结实实。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怎么反驳都是坑——说“是”,等于当众承认柴家公子当街杀人理所应当;说“不是”,等于承认李骁制止得对。
正厅里安静了两息。
李德謇看了李骁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意外——这个老三说话的套路跟他练武的套路一样,先让你出手,再抓你的破绽。
秦延缓过劲来,换上了另一副面孔。他不跟李骁辩是非了,转而搬出了柴绍的名头,语气变得更加阴沉:
“三公子年纪不大,嘴倒是利得很,但老奴提醒你一句——你打的是霍国公的侄子,是大将军的家人,大将军统率左卫,禁军三万,当今陛下的亲姐夫,你一个卫国公府刚认祖归宗的庶出公子,得罪了柴家,你担得起吗?”
这番话已经不是在讲理了,是在以势压人。
李骁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他站起身来,走到秦延面前,低头看着他。
秦延是坐着的,他得仰起头才能跟李骁对视,这个姿势本身就让他气势弱了一大截。
“秦管家,贵府公子当街行凶的时候,您在哪里?”李骁的语气不疾不徐,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到正厅里每个人的耳朵里。
“他砸人摊子踹人身体的时候,您没在,现在他受了委屈,您倒是跑得比谁都快,这说明什么?”
他顿了一下,看着秦延的眼睛。
“说明您今天来,不是来讨公道的,您是来帮亲不帮理的。”
秦延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山羊胡抖了两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