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脑子里已经没有任何嚣张和狂妄了,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头顶传来的力量均匀而不可抗拒,五指像铁箍一样扣在他的天灵盖上,不疼,但那种整个人被掌控住的感觉比疼恐怖一万倍。
柴荣活了二十二年,在长安城里踩过的人不计其数,头一回体会到被人踩的滋味。
他拼命挣扎,双手抓住李骁的手腕想掰开,但那根手腕纹丝不动,像是铸进了石头。
八个家丁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挥舞短棍想冲上来救人。
刘铁一个箭步挡在前头,拔出腰间横刀,刀身只出了三寸,刀刃在日光下闪过一道寒芒。
他身后另一个家将也拔了刀,两人一左一右卡住位置,八个家丁硬生生被逼停在两步之外。
“都别动。”刘铁的声音不高,但那种杀过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动一下,我认得你们,我的刀不认得。”
八个家丁面面相觑,握著短棍的手开始发软。
刘铁虽然只带了两个人,但那是跟着李靖打过突厥的老卒,刀口舔血二十年磨出来的杀气,不是豪门家丁靠人数能填平的。
李骁没有看身后。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柴荣身上,脸上的表情堪称和煦,像是真的在跟人好好聊天。
他微微抬起头,又问了一遍,声音里甚至还带着笑:“我问你呢——你刚才说什么?在长安城,你就是王法?”
柴荣的嘴唇哆嗦著,喉咙里滚出几个含混的音节。
李骁左手拢在耳边,往前凑了凑:“不好意思,听不清,你再说大点声,让大伙儿都听听。”
围观百姓已经重新围了上来,比刚才还多了一倍。
有人是路过被吸引的,有人是从隔壁坊跑过来的,还有几个胡商从西市其他地方赶过来,站在最外圈伸长脖子往里看。
长安城从不缺热闹,但霍国公的侄子被人当街举起来这种热闹,十年不遇。
柴荣的脸由红转白,由白转青,憋了足足三四息,终于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放放我下来”声音完全变了调,尖细得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放你下来可以。”李骁的语气依然温和,“但你砸了人家的摊子,打了人家的人,这事怎么算?”
“我赔!我赔!”柴荣几乎是喊出来的。
李骁点了点头,五指一松,柴荣整个人像一袋土豆一样落下来,双脚着地的瞬间膝弯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他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感觉到裤裆一片冰凉——低头一看,绢裤裆部已经洇开了一大片深色的湿痕,顺着裤腿往下蔓延。
真尿了。
围观百姓中有人“扑哧”笑出声来,笑声像传染病一样迅速蔓延,整条街爆发出一阵哄笑。
有人笑得直拍大腿,有人指著柴荣跟旁边的人咬耳朵,还有人朝地上啐了一口,骂了句“活该”。
长安百姓平时被这种纨绔欺负狠了,憋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怨气,今天总算找到了出口。
柴荣瘫在地上,脸涨成了猪肝色,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衣领里。
他在长安城横行多年,从来只有他让人丢脸的份,没想到今天被人当街举起来,还尿了裤子。
这份耻辱比杀了他还难受。
李骁没有继续羞辱他,而是转身走到胡商面前,把他从地上扶起来,看着柴荣说:“先赔钱。”
柴荣双手抖得厉害,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又连滚带爬地让家丁把散落的货物捡回来。
胡商的丝绸踩脏了,银器摔凹了,胡椒撒了大半,粗略算下来损失不菲。
李骁让胡商自己报个数,胡商战战兢兢地伸了五根手指——意思是五贯钱。
李骁转头看了柴荣一眼,柴荣二话不说又加了一锭银子。
“还有。”李骁说。
柴荣一愣。
“道歉。”李骁的语气仍然是温和的,但这两个字说出来,比刚才那句“你刚才说什么”分量还重。
赔钱是私了,道歉是认错。
在长安城,让一个皇亲国戚当众给胡商道歉,比让他赔一百贯钱还要难。
柴荣嘴唇哆嗦了半天,脸憋得发紫,最终还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三个字:“对不住。”
“大点声。”
“对不住!”柴荣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尖得破了音。
李骁这才侧身让开路。
柴荣从地上爬起来,腿还是软的,连站都站不稳,两个家丁赶紧上前架住他。
他踉踉跄跄走出去几步,忽然回过头来,狠狠瞪了李骁一眼——那双眼睛里满是怨毒和羞愤,被尿湿的裤裆还在往下滴水,狼狈得毫无威慑力。_/p>
“你等著!”柴荣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