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今天，原松江府议会大楼前的露天广场上，连风都停了。
十几万从十里八乡赶来的汉家百姓，像一片沉默的黑色海洋，把这里塞得水泄不通。
人群里，有裤腿沾满烂泥的码头苦力，有被强征了祖传水田的郊区老农，还有几个在洋人纱厂里被机器轧断了手指瘦得脱了相的缫丝女工。
十几万人，没有一个人说话。
所有人那喷著怒火的眼睛，都死死盯着广场正中央那个临时搭起的高台。
那是一个混合了东西方诡异美学的最高特别法庭。
法庭正上方，迎风飘扬著大汉帝国的黑龙旗。
法官席上，坐着三名穿着黑色法官袍神情冷硬的新式法官。
而在法官席的右侧不到十步远的地方，赫然矗立著三根高耸的用粗糙原木搭成的实木绞刑架。
粗长的麻绳在夏日的阳光下微微摇晃，散发着令人胆寒的生麻腥味。
赵德柱，这个前清的道台，大汉的松江府议长，此刻正穿着一身馊臭的囚服，被两名法警死死按在被告席上。
他再也没有了在汇丰洋行喝威士忌时的从容，整个人瘫成了一滩软肉，抖得连站都站不稳。
“肃静！”
主审法官重重敲响了黄铜法槌。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犹如一把利刃，正式挑开了大汉帝国对满清旧官僚集团的最终清算。
“检方，出示证据。”
一名穿着笔挺黑色西装胸前别著政务大学校徽的年轻检察官站了起来。
他叫林锐，是大汉帝国自己磨出来的第一批新式法律尖刀。
林锐连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接打了个手势。
两名法警推著两辆沉重的小推车走上台，上面堆满了密密麻麻的西洋账本和金条。
“被告人，赵德柱。前清道台，现任松江府议长，利用职权，低价强买城郊水田两万亩，转手高价卖给洋商，获利两百万汉元。”
林锐从推车里猛地抽出一本盖著汇丰洋行大印的账册，向全场展示。
“同时，被告人将其中一百六十万汉元化整为零，存入租界外资银行，意图向海外转移资产。
除此之外，税务稽查队在你的五处私宅地窖里，挖出了总计三百一十五万汉元的金条和古董！全部没有完税证明！”
“我反对！”
被告席旁，一个穿着高档白西装梳着大背头的香港华人律师猛地站了起来。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眼神犀利。
这是赵德柱花了两万块现洋请来的顶尖洋律棍，精通海洋法系。
“法官大人！”律师声音洪亮，条理清晰；
“检察官出示的汇丰洋行账本，是税务局动用军舰用重炮威胁外资银行，强行搜查得来的！这在海洋法系中属于典型的‘毒树之果’。
未经合法搜查令获取的证据，程序严重非法，法庭必须予以排除！因此，转移一百六十万资产的指控，不能成立！”
广场上的百姓听不懂“毒树之果”，但他们听得懂这律师在帮贪官脱罪。
人群中顿时响起了暴怒的喝骂声。
法官没有敲法槌制止百姓，而是转头看向林锐。
林锐没有动怒，反而从容地笑了。他慢条斯理地扣上西装的第一颗扣子，大步走到律师面前。
“辩护律师，你的海洋法系学得很好，证据排除规则背得很熟，但你漏看了大汉帝国刚刚颁布的两部核心大纲。”
林锐转过身，面对法官和全场百姓，字字铿锵。
“第一、辩方主张‘毒树之果’，是创建在普通刑事案件的搜查前提下，但检方对赵德柱的指控，不仅是逃税，更有一项重罪——‘叛国罪’！”
林锐指著赵德柱：“大汉帝国正值建国初期，百废待兴，被告人身为帝国高级官员，暗中将巨额资本转移至敌对国大英帝国的账户。
这在《帝国国家安全法》中，属于严重的经济叛国，面对叛国重罪与紧急国家安全威胁，海洋法系中的‘公共利益豁免原则’自动生效，税务武装持最高统帅部手令破门，程序完全合法！账本证据，绝对有效！”
律师脸色一变，咬了咬牙，立刻转换思路再次反击。
“好，就算账本有效！但那地窖里的三百一十五万金条呢？
大汉采用‘疑罪从无’！检方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这些金条是赵德柱贪污受贿所得，也许是合法经商的利润！你们不能仅凭财产多，就判死刑！”
“问得好！”
林锐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猛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烫金的帝国文件，狠狠拍在律师面前的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