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不远处的一棵松树树干上,树皮被打得四下飞溅。
陈立夫僵硬地转过头。
风雪中,三个牵着军犬、拎着火枪的沙俄士兵,正踩着及膝深的积雪,狞笑着朝他们走来。
那条高大的高加索猎犬,正冲着他们所在的方向疯狂吠叫,狗嘴里还滴著殷红的鲜血。
“这儿还藏着两只黄皮猴子!一只老的,一只小的!”
一个脸上长著浓密红胡子的罗刹兵用俄语大声嚷嚷着,举起了手里的滑膛枪,枪口直接对准了陈立夫的脑袋。
另外两个罗刹兵大笑着走上前来。
他们根本没有开枪的打算,而是拔出了腰间的刺刀。
在他们看来,用子弹打死这种毫无反抗能力的难民,简直是浪费沙皇的军火。
用刺刀慢慢放血,才是这片无聊冰原上最好的消遣。
陈立夫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他缓缓地从雪地里爬起来,把孙子死死护在身后。
他连一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长期的恐惧和失语,让他只能像一只护犊子的老狗一样,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
他手里没有刀,只有一把用来挖野菜的烂铁锄头。
握著锄头的手在剧烈颤抖,但他没有退。
汉人的血性,在这片被遗忘的土地上被压抑了太久,在必死的绝境前,终于憋出了一股子惨烈的狠劲。
“老子老子是登州汉人!操你娘的罗刹鬼!”
陈立夫用生疏结巴,却充满凄厉仇恨的山东口音,吼出了他这辈子最大声的一句话。
他举起那把锈迹斑斑的铁锄头,迎著罗刹兵那泛著冷光的刺刀,发疯一样地扑了上去。
“砰!”
红胡子罗刹兵连眼皮都没眨,冷笑着扣动了扳机。
铅弹瞬间击穿了陈立夫的大腿。
大股的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下的白雪。
陈立夫惨叫一声,重重地栽倒在雪地里。铁锄头摔出去老远。
“爷爷!”七岁的孙子尖叫着扑在陈立夫身上,小小的双手拼命去捂爷爷腿上的血窟窿。
罗刹兵狂笑着走上前。
红胡子一把揪住孙子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孩子拎到了半空中。
孩子在半空中绝望地挣扎、踢打。
另一个罗刹兵舔了舔嘴唇,慢条斯理地举起刺刀,对准了孩子的肚子。
陈立夫趴在雪地里,双眼血红,指甲在冻土上抓出了十道深深的血痕。
结束了。
全完了。
汉人在这片岛上的最后一滴血,今天就要流干了。
就在那把冰冷的刺刀即将捅进孩子腹部的瞬间。
“呜——!!!”
一声沉闷、悠长,仿佛能将整座库页岛震碎的恐怖巨响,猛地从他们身后那片被大雾笼罩的海湾深处传来。
这声音太大太狂暴了。
这绝对不是风雪的声音,也不是什么野兽的咆哮。
这是一种纯粹由机械和钢铁撕裂空气发出的轰鸣,带着摧枯拉朽的工业压迫感。
三个罗刹兵愣住了。
红胡子下意识地松开了手,孩子摔进雪窝子里。
他们惊疑不定地转头望向海湾。
海面上的浓雾,被一股强大的气流硬生生撞开。
紧接着,一幕让陈立夫死都无法忘记的画面,缓缓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那是一头山一样的钢铁怪物。
没有任何风帆,通体漆黑。
一根粗大的烟囱正往天空中喷吐著遮天蔽日的浓烟。
战舰前端那狰狞的钢铁撞角,毫不费力地切碎了海湾里半米厚的浮冰,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而在那钢铁怪物的最高桅杆上,一面巨大的赤底黑龙旗,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大汉帝国远东舰队,浅水重炮舰。
“上帝啊这是什么东西”
红胡子罗刹兵吓得一屁股瘫坐在雪地里,手里的火枪直接掉在了地上。
战舰没有理会这些渺小的蝼蚁。
侧舷那门粗大的主炮,缓缓调整了角度。黑洞洞的炮口,直接锁定了坡地下那个正在燃烧的汉人村落,以及那些还在狂笑杀人的哥萨克骑兵。
“轰——!!!”
一团刺眼的火球在炮口炸开,气浪掀飞了海面上的大片积雪。
那发装填著烈性炸药的开花榴弹,带着死神的呼啸,越过陈立夫的头顶,精准无误地砸进了坡地下的罗刹骑兵群中。
地动山摇!
冲天而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