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冰冷刺骨的冻雨。
河南境内。
南阳城外的一座破败山神庙。
狂风卷著雨水,顺着塌了半边的屋顶灌进来。
砸在神台上那尊早已掉漆的泥菩萨脸上。
庙里没有生火,木柴早就被逃难的乱兵抢光了。
洪秀全裹着一件沾满泥浆的明黄色丝绸大氅。
他缩在泥菩萨的脚下。
浑身抑制不住地剧烈发抖。
他的脸色不再是天王那种养尊处优的红润。
而是透著一股死人般的灰败。
双眼深陷,眼窝周围是一圈浓重的乌青。
半个月前,他在安徽和杨秀清彻底决裂。
他本想带着忠于自己的残部,向西逃进四川。
蜀道艰难,只要进了四川盆地,大汉的火炮就推不进去,他还能关起门来当他的土皇帝。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
大汉第二师陈大虎的先锋军,竟然坐着不用风帆的蒸汽明轮船,逆着长江天险狂飙突进。
等洪秀全的先头部队刚刚摸到四川的边缘。
陈大虎的战旗,已经插满了重庆的城头。
大汉的机枪阵地,直接把入川的栈道封得死死的。
进不去四川。
洪秀全只能像一条丧家之犬,掉头往北,逃进了河南。
砰。
破庙残破的木门被猛地推开。
北王韦昌辉像个水鬼一样冲了进来。
浑身的盔甲全湿透了,手里死死捏著一张被雨水打湿的麻纸。
韦昌辉的牙齿疯狂打颤。
扑通一声跪在洪秀全的面前。
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恐惧和绝望。
“天天王!江南传来的确切消息!”
韦昌辉咽了一口带泥水的唾沫,声音凄厉得像夜猫子。
“黄文黄文在天京登基了!废了满清国号!建国大汉!他他当皇帝了!”
轰。
这句话。像一记万钧重锤,狠狠砸在洪秀全的天灵盖上。
洪秀全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狂风的呼啸声。
他猛地从泥地上站起来。双眼圆瞪。
眼珠子里瞬间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
“你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谁当皇帝了!”
“是黄文!您的那个远房表弟啊!”韦昌辉吓得大哭起来;
“他不仅当了皇帝,他的铁甲船还炸平了天津!满清的皇帝都被活活吓死了!”
黄文,远房表弟。
那个曾经侮辱他,连个秀才都考不上的臭小子。
那个根本不信拜上帝教、对他这个“天王”嗤之以鼻的凡夫俗子。
洪秀全的胸膛剧烈起伏。
像拉风箱一样喘著粗气。
他自称是上帝的次子,是耶稣的弟弟。
他装神弄鬼,用尽了所有的把戏,骗了上百万人替他卖命,才勉强建了个草台班子。
可他的远房表弟呢?
没有天父下凡。
没有装神弄鬼。
黄文只是造出了那些冒着黑烟的钢铁怪物,造出了不需要点火绳的快枪。
短短几个月,就推平了江南,砸碎了北京,踩着满清皇帝的尸体坐上了龙椅!
极度的嫉妒,极度的羞辱,以及面对那种绝对力量的无尽恐惧。
这三种情绪像三把尖刀,在洪秀全的心脏里疯狂搅动。
他创建的那个虚假的神权世界,在工业机器的碾压下,被击得粉碎,甚至显得像个可笑的跳梁小丑。
洪秀全的脸色由灰白变成紫红,喉咙里泛起一股浓烈的腥甜。
“噗——!”
洪秀全猛地仰起头。
一口发黑的浓血,像喷泉一样喷洒在山神庙破败的墙壁上。
他的身体像被抽去了骨头。
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地砸在泥水里。
“天王!天王晕倒了!”韦昌辉吓得尖叫起来。
就在这时。
破庙外传来一阵密集的马蹄声。
紧接着。
几十名头裹红巾、满脸横肉的广西老兵,端著上了刺刀的洋枪,直接踢碎了破庙的门槛。
东王杨秀清。
踩着一地烂泥,大步走了进来。
他的山文甲上全是被弹片崩出的凹坑。
左臂上裹着厚厚的绷带。
但他的眼神,依然像一头择人而噬的恶狼。
杨秀清的身边。
跟着同样浑身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