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烈的硝烟味,混合著战马内脏腐烂的恶臭。
一阵夹杂着冰碴子的冷风刮过。
济宁城外的旷野上,刺鼻的血腥味呛得人睁不开眼,胃里直往上翻酸水。
仗已经打了整整三天三夜。
大地被炮火翻犁了一遍又一遍。
黑褐色的冻土被鲜血浸透,变成了一片踩上去直冒血水的烂泥沼泽。
大清国最后的顶梁柱,蒙古亲王僧格林沁,站在一处被炮火削平的土坡上。
他身上的重型棉甲沾满了泥水和黑血。
头盔上的红缨早就被硝烟熏得焦黑。
他那双常年在草原上熬出来的鹰眼,此刻布满了猩红的血丝。
死死盯着前方。
眼神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绝望,还有刻骨铭心的仇恨。
他前方是李秉权的三清队第二军团。
那道由步兵和拿破仑大炮组成的钢铁防线,像一道无法逾越的死亡之墙,死死卡住了他南下的去路。
李秉权那个曾经在京城里对他卑躬屈膝的汉人臣子,那个读著大清朝四书五经长大的读书人。
如今却成了挖断大清龙脉的急先锋!
僧格林沁恨得咬碎了后槽牙。
鲜血顺着牙缝渗出来,满嘴的铁锈味。
如果是面对洋人,面对那些金发碧眼的蛮夷,他或许权衡利弊后会选择撤退保全部队。
但今天不行。
这是灭国之战。
对面站着的是大清的叛徒。
如果他退了,大清的祖庙就保不住了,两百年的江山就要彻底改朝换代。
他必须打。
拿命填也得打过去。
“王爷!”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上土坡,跪在泥水里;
“前锋绿营又退下来了!山西总兵说贼人的火器太猛,弟兄们死伤惨重,顶不住了!”
僧格林沁猛地转过头。眼角的肌肉剧烈抽搐。
他看向右翼的那片战场。
四万名从北方各地东拼西凑调来的绿营步兵,此刻正像一群在泥水里磨洋工的泥鳅。
他们太狡猾了。
冲锋号吹响的时候,千总和把总们全都躲在后面。
底下的绿营兵慢吞吞地往前挪动,腰弯得比虾米还低。
距离大汉阵地还有两里地,这帮兵痞就直接趴在烂泥坑里不走了。
他们把老式的火绳枪举过头顶,枪口朝天,闭着眼睛瞎放枪。
打完一枪,就缩在坑里抽旱烟,互相扯皮。
看到前面的炮弹炸开,这群人不仅不往前冲,反而成群结队地往后跑。
打了整整三天。
四万步兵,连大汉阵地前沿的拒马都没摸到。
他们只死了一万来个倒霉蛋。
剩下的三万人,有的躲在死马肚子里装死,有的干脆脚底抹油溜进了附近的树林。
指望这群人互相出头,简直是做梦。
“把那个山西总兵给本王绑过来!”僧格林沁发出一声犹如野兽般的咆哮。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那个满脸黑灰畏畏缩缩的总兵被亲兵押了上来。
“王爷饶命!贼人的炮火实在太猛,兄弟们冲不上去啊!”
总兵跪在地上,脑袋磕得砰砰响。
“大清养了你们这群废物!”
僧格林沁没有半句废话。
猛地拔出腰间的蒙古弯刀。
刀光闪过。
噗嗤。
利刃切断颈椎的声音。
一股腥热的鲜血喷涌而出,溅了僧格林沁一脸。
总兵的脑袋在烂泥里滚出老远。
眼睛还大睁著。
“传令下去!绿营再敢退半步,千总以上将领,就地正法!”
僧格林沁用沾著血的刀尖指著山下,怒吼声响彻旷野。
但没用。
绿营兵看到总兵被砍了脑袋,只是吓得缩了缩脖子。
他们表面上喊杀声震天,脚底下却像生了根一样,一步也不往前挪。
大清的根子已经彻底烂透了,杀几个人,根本唤不醒这群早已没了脊梁骨的兵痞。
僧格林沁扔掉手里带血的弯刀。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悲凉感,瞬间包裹了他的全身。
他知道,靠这些汉人绿营,大清的江山救不回来了。
转过头。看向自己身后的阵地。
那里整整齐齐地列阵著三万名满蒙骑兵。
这是他带出来的子弟兵。
是大清朝最后的一丝血性。
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