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泞的官道上,哭喊声震天。
刺鼻的血腥味混合著村庄烧焦的尸臭,顺着凛冽的北风,直往人的喉咙里钻。
走在路上的难民胃部一阵翻江倒海的痉挛,酸水不停地往外呕。
几十万衣衫褴褛的百姓,正像一群被狼群驱赶的羊,在烂泥地里绝望地向北挪动。
队伍里没有粮食,没有骡马,只有一张张因为极度饥饿而凹陷发青的脸。
走在队伍最后面的人,双腿发软跌倒在泥水里,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后面涌上来的人潮会毫无知觉地踩过他们的身体,将活人活生生地踩成泥潭里的一滩烂肉。
在难民队伍的周围,是一群头裹红巾的士兵。
他们挥舞著带血的马刀,骑在瘦骨嶙峋的战马上,疯狂抽打着那些走得慢的百姓。
这是太平军的残部。
洪天王和杨东王在逃亡路上彻底撕破了脸,分道扬镳。
洪天王带着剩下的残兵败将,像疯狗一样逃向湖北。
而杨秀清则收拢了三千多名最死忠的老广西骨干,一路烧杀抢掠,疯狂裹挟著几十万安徽无辜百姓,拼死往河南方向逃窜。
他们打不过大汉军,只能拿老百姓当肉盾,当挡炮弹的沙袋。
砰!
一声沉闷的炮响从南方几十里外传来。
紧接着,一发实心铁弹带着凄厉的呼啸声,狠狠砸在难民队伍后方几百米外的空地上。
泥土冲天而起,砸在那些太平军督战队的脸上,吓得他们战马惊嘶。
没有准头,只有纯粹的死亡威慑。
大汉军政府第一师和第三师的追兵,根本没有全速压上。
大汉的军队编制严密,每个标准步兵团足足一千八百名士兵。
他们端著上了刺刀的后膛步枪,迈著整齐划一的步伐。
像一台没有感情的冷酷推土机,慢条斯理地跟在几十里外。
他们像赶羊一样,用炮声当鞭子,逼着这几十万饥民和太平军残部,疯狂冲击满清在北方的残余州府。
这叫驱羊吞狼。
黄文要用这群敌人的命,去砸烂满清最后的粮仓。
同一时间,山东济宁城外。
冷风如刀,刮过平原上的枯草,发出刺耳的呼啸声。
李秉权披着深灰色的呢子将官大衣,大衣的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站在一处地势较高的土丘上,举著一架黄铜双筒望远镜,死死盯着北方的地平线。
半个月前,他还是大清朝的臣子,还在为朝廷的平叛大业日夜呕心沥血。
而现在,他的肩膀上佩戴着大汉军政府少将的军衔,统领着这支名为“三清队第二军团”的恐怖战争机器。
李秉权的双手握著冰冷的黄铜镜筒,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骇人的惨白色。
他的视野里,出现了一道黑压压的潮水。
那是满清朝廷东拼西凑,砸锅卖铁调集来的最后家底。
三万名来自草原的满蒙骑兵。
加上四万名从直隶、山西山东调来的绿营步兵。
七万大军,带着冷兵器时代最后的威严,向着济宁防线滚滚压来。
马蹄声像闷雷一样敲击著大地。
三万匹战马同时冲锋卷起的漫天黄沙,直接遮蔽了初春的太阳。
“军团长。”
副官走到李秉权身侧,皮靴踩在冻土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长毛残部已经全部被赶进河南地界,对面的清军前锋,距离我军阵地还有五里。”
李秉权放下望远镜,嘴角扯出一抹冰冷、充满嘲弄的弧度。
他看着那些挥舞著马刀、穿着厚重棉甲的满蒙骑兵,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
他甚至觉得这种冲锋有些可笑的悲哀。
大清朝完了。
“传令炮兵大队。”
李秉权的声音冷得像一块生铁,没有一点情绪起伏;
“卸炮衣。装填高爆开花弹。”
“前沿步兵,等他们进入四百步,再开火,我要把他们碾成肉泥。”
李秉权背着手,转过身,不再看那片即将变成屠宰场的平原。
他不是向黄文低头。
是向那种碾压一切的工业力量低头。
他要用这三万满蒙骑兵的血肉,交上他最殷实的投名状。
南京城,大汉军政府最高统帅部。
宽敞的作战会议室里
黄文双手撑在一张占据了半个房间的巨大沙盘边缘,目光像刀锋一样,一寸寸扫过沙盘上插著的红黑两色旗帜。
西南方向的崇山峻岭间,陈大虎的第二师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