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尖锐的蒸汽汽笛声,猛地撕开了江面厚重的浓雾。
八头庞大的钢铁怪兽劈开浑浊的江水,粗大的烟囱里喷吐著滚滚黑烟,大摇大摆地闯进了金陵城外的狭窄航道。
大英帝国与法兰西的远东联合舰队,到了。
领头的是皇家海军“冥王”号铁壳蒸汽护卫舰。
两侧巨大的木制明轮疯狂搅动着江水,翻起白花花的浪头。
沉重的生铁舰艏一次次无情地砸碎波浪,透著老牌资本主义帝国不可一世的傲慢与狂妄。
舰桥上。
英国远东舰队司令卜鲁斯端著黄铜单筒望远镜,目光扫过被浓雾笼罩的两岸。
他穿着笔挺的猩红色呢子军服,胸前挂满的金质勋章,随着舰体的晃动发出清脆的叮当碰撞声。
卜鲁斯放下望远镜,嘴角扯出一抹冷笑,转头看向旁边的法国舰长。
“一群拿大刀长矛的黄皮猴子。”卜鲁斯的眼神里透著居高临下的鄙夷;
“他们以为占领了一座金陵城,就能在这个庞大而愚昧的国家称王称霸。”
法国舰长漫不经心地掸了掸白手套上的煤灰,伸手整理了一下领结。
“一个不开化的地方,没有工业,更没有文明。”
法国舰长冷哼一声,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安排一场周末的猎狐游戏;
“只要我们的大炮一响,这帮野蛮人就会像十二年前的鸦片战争一样,乖乖跪在泥水里磕头,交出他们的金银,割让他们的土地。”
卜鲁斯举起戴着白手套的右手,猛地向前一挥。
“开炮,给他们点教训,让这片土地知道谁才是长江真正的主人。”
轰!轰!
两艘洋人军舰的前膛主炮率先咆哮,炮口喷出浓烈的白烟。
几发实心铁弹带着凄厉的呼啸声,狠狠砸向江边的烂泥滩。
泥土混合著水柱冲天而起,烂泥砸在岸边的礁石上,四下飞溅。
江岸两边,死一般寂静。
没有溃逃的士兵,没有惊恐的惨叫,更没有满清绿营那种乱哄哄的铜锣声和号角声。
静、静得让人头皮发麻。
一阵强烈的江风猛地顺江刮过,彻底扯散了漫天的浓雾。
刺眼的阳光穿透云层,直直地洒在两岸的绝壁高崖上。
卜鲁斯皱了皱眉,重新举起单筒望远镜,视线穿透稀薄的雾气扫向江岸。
他的手腕剧烈一抖,沉重的黄铜望远镜直接脱手;
“哐当”一声重重砸在硬木甲板上,琉璃镜片瞬间摔得粉碎。
冷汗刷地一下湿透了他的红色军服,汗水顺着鬓角大颗大颗地往下滚,流进眼睛里刺痛无比,但他根本不敢眨眼。
长江两岸的险要高崖,不知何时已经被彻底挖空了。
密密麻麻的半地下掩体,像蜂巢一样死死镶嵌在山体内部。
那是大汉军政府驱使十万战俘,用血肉之躯硬生生砸出来的防御工事。
掩体外围垒著厚厚的防弹沙袋,沙袋上覆盖著伪装用的枯草和泥土。
十万名穿着呢子军大衣的大汉新军,端著米尼步枪,站成一排排整齐的横列。
他们像一堵无边无际的铁墙,眼神冰冷,毫无感情地俯视著江心。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乱动,只有江风吹动玄底黑龙战旗的猎猎声。
更要命的,是那些从掩体后面探出来的金属炮口。
那绝不是满清那种架在木头轮子上的生铁土炮。
那是清一色的克虏伯后膛重炮,以及从金陵武库缴获后,改装的重型野战炮。
几十个黑洞洞的巨大炮口居高临下,死死锁定了这片狭窄的江面。
完美的交叉火力网,像一张张开的血盆大口,正等著猎物自己钻进来。
“上帝”卜鲁斯双手死死抓住舰桥的铁栏杆,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泛出死人般的惨白色。
法国舰长脸上的傲慢彻底凝固了。
他的胃部一阵剧烈的痉挛,酸水直接涌上喉咙,逼得他死死捂住嘴巴,险些当场吐在甲板上。
这哪里是落后的农业国军队,这分明是一座武装到牙齿的近代化钢铁要塞!
最高处的悬崖炮台上。
黄文披着黑色的将官大衣,大衣的下摆在江风中狂舞。
他单脚踩着垒起的沙袋,右手死死攥住腰间的唐直刀刀柄。
“在广阔的海面上,老子的大汉海军确实碰不到你们的铁甲舰。”
黄文缓缓拔出长刀。
锋利的刀刃在天光下闪过一道刺眼的寒芒,刀身在风中震颤,发出嗡嗡的低鸣。
“但你们太狂了,竟敢把船开进这长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