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刚才还热血沸腾的十万新兵,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刘醒浑身的汗毛倒竖。冷汗瞬间湿透了脊背。
终于听懂了。
他在太平军底层摸爬滚打,早就练就了察言观色的本事。
这哪里是什么庇护!这哪里是什么恩赐!
这个满嘴仁义道德的大帅,是用这四十万老弱病残建了一座巨大的露天牢房!
这四十万家眷,就是这十万新兵最致命的软肋!就是最好的人质!
前线的士兵敢不拼命吗?不敢!退一步,老婆孩子就会被赶出庇护所,就会被连坐饿死!
后方的家眷敢偷懒闹事吗?不敢!闹出了乱子,前线的顶梁柱就会被军法处置!
绝!太绝了!
连长毛的“男女分营”都不如这一招狠毒!
洪秀全是靠邪教洗脑。这个黄帅,是直接用全家老小的命,打造了一条根本无法挣脱的血肉锁链!
黄文看着台下那一双双充满敬畏和惊恐的眼睛,知道火候已经够了。
打个巴掌,就必须给一颗最甜的甜枣。
“三年!”
黄文深吸一口气,抛出了那个足以让所有中国农民疯狂的终极筹码。
“只要你们在前线给老子卖命三年!”
“三年之后,大汉军政府分发土地!把你们家属现在开荒的地,全部无偿分给你们!”
“老子给你们发地契!盖大印!子子孙孙,永远传下去!”
土地!
这两个字,就像一道划破黑夜的闪电,瞬间劈中了刘醒的天灵盖。
他这辈子最大的梦想,不就是拥有两亩属于自己的水田吗?
明知道老婆成了人质。
明知道这是一条拿命换前程的死路。
刘醒还是心甘情愿地跳了进去!
左右不过是烂命一条。
熬过三年,就能带着冬梅真正地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
刘醒的眼睛彻底红了。
猛地举起右拳,嘶哑的嗓子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杀敌!分地!”
“杀敌!分地!!”
十万名新兵的血性被彻底点燃了。
四十万家眷也跟着疯狂地呼喊起来。
震天动地的声浪,几乎要掀翻金陵城的城墙。
黄文站在高台上。
闭上眼睛,享受着脚下大地的震颤。
这五十万人的血肉和灵魂,
在这一刻,被他彻底嚼碎,吞进了大汉军政府的庞大胃袋。
城门楼子后面的暗室里。
黄文刚走下高台,解开领口的铜扣,灌了一大口凉茶。
马三满脸谄媚地凑了过来。
马三竖起大拇指,笑得像个偷了鸡的狐狸。
“东家!高!实在是高啊!”
马三压低了声音,挤眉弄眼。
“不费一兵一卒,把四十万人扣下来当人质!这帮穷当兵的,现在就是您手里的提线木偶!谁敢呲牙,咱们就弄死他全家!”
“砰!”
黄文一脚狠狠踹在马三的膝盖骨上。
马三惨叫一声,直接跪倒在青砖地上。
黄文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戾气,他一把揪住马三的衣领,将他硬生生提了起来。
“老子警告你,你他妈现在是一个师长,收起你那套土匪的黑话!”
黄文的声音冷得掉渣。
“什么他娘的人质?!老子是在乱世里给老百姓一口饭吃!老子是拯救万民的大汉统帅!”
“这种话,以后再让我听见半个字,老子把你剁碎了喂狗!”
马三吓得面如土色,连连扇自己的巴掌。
“属下嘴贱!属下嘴贱!大帅是活菩萨!是大救星!”
黄文冷哼一声。
“不过。”黄文的语气瞬间变得像毒蛇般阴冷。
“保甲连坐的规矩,必须给老子执行到底。”
“让军法处的人,全都换上便衣,混进建设兵团里。”
“哪一家敢出城逃跑,哪一甲敢私藏兵器。不用汇报。”
“直接连夜挖坑,全家活埋。”
“听懂了吗?”
马三浑身打了个冷战,把头磕得砰砰直响。
“属下明白!绝对办得漂漂亮亮!”
他转过头,看向墙上那幅巨大的长江水路图。
十万精壮已经挑出来了。
这把刀,该见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