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靴踩在烂泥地里,发出整齐划一的“沙沙”声。
他们没有排成密集的方阵。
一万多人迅速散开。
在金陵城外的平原上,拉成了一道宽阔无比、看似千疮百孔的散兵线。
雨花台高地。
杨秀清坐在十六人抬的黄金大轿上。
眯著细长的眼睛,冷冷地看着城墙下那一条单薄的黑线。
看了足足半柱香的时间。
杨秀清突然放声大笑。
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我当黄文有什么三头六臂。”
杨秀清指著城下的一万多人,转头看向身边的将领。
“放著十丈高的坚城不守,跑出来跟我五十万大军打野战?”
“这小子的兵法,是跟着教书先生学的吧?”
在杨秀清的战争常识里,野战就是拼人数,拼阵型。
五十多万对一万多。
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这群黑衣兵淹死。
“传令前锋大将。”
杨秀清收敛了笑容,面沉如水。
“十万人,全线压上去。”
“半个时辰内,我要看到金陵的城门被踏平!”
战鼓轰鸣。
牛角号声响彻云霄。
十万头裹黄巾的太平军前锋,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冲下雨花台。
漫山遍野的黄色。
遮天蔽日。
他们狂热地挥舞着生锈的大刀、红缨枪。
手里端著从清军那里缴获的老式火绳枪和燧发枪。
“杀清妖!上天堂!”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让大地都在疯狂颤抖。
这是冷兵器时代最恐怖的人海战术。
任何敌人在这种排山倒海的阵势面前,都会吓得肝胆俱裂。
但是。
那一万多大汉士兵,像聋子一样站在原地。
死一般寂静。
五百步。
四百步。
三百步。
“全体卧倒!”
近卫师团前线指挥官猛地挥下唐横刀。
一万吐司兵,瞬间整齐地扑倒在泥水里。
这不是恐惧。
这是大汉军典里最基础的战术规避。
“咔哒!”
“咔哒!”
一万把夏普斯步枪的后膛被同时拉开。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连成一片。
黄铜定装子弹被熟练地推入枪膛。
闭锁。瞄准。
“开火!”
“砰砰砰砰砰——!”
一万支后膛枪,在三百步的距离上,爆发出震碎苍穹的金属怒吼。
一道连绵不绝的橘红色火墙,瞬间在平原上炸开。
冲在最前面的太平军,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墙。
一排接一排的士兵被大口径铅弹撕碎。
血雾瞬间在平原上升腾而起。
“开枪!给老子还击!”
太平军的将领挥舞著大刀嘶吼。
前排的太平军士兵赶紧停下脚步,端起手里的燧发枪。
可是。
三百步的距离,老式滑膛枪打出的铅丸,连大汉士兵的衣角都碰不到。
铅丸软绵绵地掉在烂泥里。
“装药!快装药!”
太平军士兵手忙脚乱地站直身体。
他们拔出通条,拼命往枪管里捅黑火药。
站在原地装填火药的人,在这个距离上,就是最好的肉靶子。
大汉近卫师团的士兵根本不用站起来。
他们趴在烂泥里,右手一拉一推。
第二发。
第三发。
夏普斯步枪的射速,彻底把这片平原变成了血肉磨盘。
密集的弹雨像狂风扫落叶。
太平军的战阵像剥洋葱一样,被一层层削掉。
残肢断臂在空中飞舞。
肠子、碎肉、鲜血,把金陵城外的野草糊成了暗红色。
前排的士兵刚倒下,后排的士兵就被绊倒。
还没爬起来,脑袋就被铅弹掀开了盖骨。
单方面的屠杀。
血腥,残酷。
毫无悬念。
就在太平军前锋快要崩溃的时候。
金陵城墙上,盖著防水布的重武器露出了獠牙。
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