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秉权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
端起茶盏,刮了刮浮沫。
整个大帐死一般寂静。
只有茶盖碰撞的清脆声。
这声音落在盐商耳朵里,就像是催命的梵音。
“李大人”
扬州首富王掌柜浑身是汗。
他双手高高举起一叠厚厚的银票。
“这是我们商会凑的第二批军饷整整一百万两汇丰本票。
李秉权的幕僚走上前。
一把夺过银票。
清点完毕,对着李秉权点了点头。
“王掌柜,你们好像很不情愿。”
李秉权靠在椅背上。
声音轻得像一阵阴风。
“听说你们私底下在商量,金陵的黄文不杀商人。”
“你们是不是想等他打过江,开门迎贼啊?”
王掌柜吓得魂飞魄散。
脑袋把青砖磕得砰砰直响。
鲜血顺着额头流了一地。
“冤枉!天大的冤枉啊!”
“砰——!”
李秉权手里的汝窑茶碗,狠狠砸在王掌柜的脚下!
滚烫的茶水混合著碎瓷片,溅了他一脸。
王掌柜连惨叫都不敢发出。
“大清要是亡了,你们手里的盐引连擦屁股都不够资格!”
李秉权猛地站起身。
杀气在大帐内疯狂弥漫。
“黄文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
“他把八旗子弟剥光了点天灯!”
“没有我李秉权的三万洋枪队挡在江北!”
“你们的家产,你们的妻女,早被长毛和反贼抢空了!”
李秉权一脚踩在王掌柜的肩膀上。
“我拿你们的钱,是在买你们的命!”
“滚!”
“下个月,再准备一百万两!”
“少一个铜板,老子先拿你们全家祭旗!”
盐商们连滚带爬地逃出大帐。
李秉权冷哼一声。
整理了一下长衫,走到巨大的军事地图前。
目光死死盯在长江沿线。
“大人,长毛的五十万大军,已经过了芜湖。”
幕僚压低声音,语气极其急促。
“最迟后天,洪秀全的先锋就会兵临金陵城下!”
李秉权笑了。
笑得十分阴冷。
“好!来得太好了!”
李秉权猛地拔出腰间的西洋指挥刀。
刀尖狠狠点在地图上的金陵城。
“黄文确实火器犀利。”
“洪秀全就是一群不要命的疯狗。”
“疯狗咬猛虎,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戏!”
约翰教官也走了进来。
他看着地图,连连点头。
“李大人,您的战略非常完美。”
“我们守在射程之外的十里铁桶阵里。”
“看着他们两败俱伤。”
李秉权眼中燃起疯狂的野心。
“大清国的绿营烂透了。”
“现在,只有我李秉权,才是这天下最锋利的刀!”
“等黄文和洪秀全在金陵城下把血流干!”
“我再亲自率领三万洋枪队,强渡长江!”
“把他们全部踩在脚下!”
李秉权的呼吸极其粗重。
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穿着黄马褂,站在紫禁城里封侯拜相的画面。
他深信不疑。
十里之外的防线,大英帝国的步枪。
这绝对是当世无敌的组合。
夜幕降临。
长江江面刮起了极其猛烈的狂风。
浓重的江雾,像一堵灰白色的城墙,死死封锁了江面。
扬州城外十里。
淮军大营灯火通明,坚如磐石。
李秉权坐在大帐里。
手里把玩着一块纯金的怀表。
滴答 滴答。
一切都在他的完美算计之中。
唯独算漏了一件事。
时代的代差,不是靠拉开十里距离就能抹平的。
凌晨三点。
人最困倦的时刻。
江滩上死一般寂静。
连一个守卫都没有。
因为约翰教官说过,只要不瞎,没人会在没有掩体的泥滩上登陆。
突然。
诡异的声音在江心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