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内,浓烈的苦药味,依然掩盖不住那股死气沉沉的绝望。
咸丰在龙榻上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浑身上下全被冷汗浸透,仿佛刚刚从十八层地狱的油锅里爬出来。
太医和太监们呼啦啦地跪了一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咸丰一把推开凑上来的药碗,转过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西洋等身铜镜。
镜子里那张原本年轻气盛的脸庞,此刻布满了灰败的死气,
眼角深深的沟壑与惨白的鬓角。
让他整个人仿佛在一夜之间,被硬生生地抽走了十年的阳寿!
“钱!国库里还有多少钱!”
咸丰不顾太医的阻拦,赤着脚跳下龙榻。
死死揪住跪在前排的户部尚书的衣领,双眼喷火地嘶吼著;
“朕要调集北方大军!朕要买枪买炮!朕要把江南夺回来!”
户部尚书浑身瘫软得像一摊泥,他嚎啕大哭着。
将几本厚厚的、沾满冷汗的恐怖账本,高高举过头顶。
“皇上啊!大清国的家底已经彻底空了!”
户部尚书的声音凄厉无比,宛如丧考妣。
颤抖着手翻开账本,每一页的数字,都像是在割大清国的大动脉。
“皇上,广东已经丢了整整3个月了!广州十三行和粤海关,那可是咱们大清国唯一能源源不断赚取洋人银子的外汇印钞机啊!
如今这只下金蛋的鸡被南方的贼军一刀斩断,朝廷每年凭空消失了几百万两的现银净收入,洋人交的关税红利,被那个大都督彻底截胡了!”
户部尚书一边磕头,一边把血淋淋的现实撕开。
“更要命的是,浙江和福建全丢了!江浙财阀集体倒戈,那是大清国的钱袋子啊!江南的丝绸税、茶叶税,还有最最要命的东南盐税,在一夜之间全部断绝!朝廷的岁入,直接被残忍地腰斩!”
“皇上!如今国库里的现银,连两百万两都掏不出来了啊!”
户部尚书把额头磕得砰砰作响,鲜血直流。
“下个月,连京城八旗子弟的铁杆庄稼连咱们满人的俸禄都发不出了!没钱,拿什么去调兵啊!”
没钱?大清国居然连八旗的俸禄都发不出了?
咸丰如遭雷击,倒退了两步,一脚踢翻了面前的黄铜火盆,滚烫的炭火散落一地。
“把逃回来的将领给朕叫进来!朕要亲耳听听,9万大军到底是怎么没的!”
片刻后,一个侥幸从南方死人堆里爬回来的八旗副都统,连滚带爬地进了大殿。
浑身打着摆子,双手哆哆嗦嗦地举起一个用黄布死死包裹的沉重物件。
黄布一层层揭开。
那不是什么奏折,而是一枚足有半个巴掌大小、边缘极其锋利狰狞的生铁弹片!
那是大汉军“拿破仑野战炮”炸碎后的残骸。
“皇上!不是奴才们不拼命,不是大清的勇士不勇猛啊!”
副都统哭得撕心裂肺,重重地磕著响头;
“南方的贼军,他们用的根本不是咱们大清的鸟铳和土炮!他们的大炮,能在两千码外凌空开花!炸出来的滚烫铁片,能瞬间把几百个大清勇士削成一地肉泥!”
副都统指著那块生铁弹片,眼神里全是化不开的极度恐惧。
“他们还有一种连发快枪!不用从枪口填火药,直接在枪屁股后面塞子弹,一眨眼的功夫就能打出好几枪!咱们大清的骑兵,连敌人的脸都没看清,就被那种恐怖的金属风暴打成了筛子啊!血肉之躯,根本挡不住啊!”
咸丰死死盯着那枚漆黑的弹片,缓缓伸出手。
指尖刚刚触碰到那块工业时代的粗糙钢铁,锋利的边缘瞬间割破了他的手指。
一滴殷红的鲜血,缓缓滴落在冰冷的铁片上。
这滴血,仿佛一根毒刺,彻底刺穿了满清统治者两百年来的盲目傲慢。
咸丰转过身,步履蹒跚地走向养心殿角落的兵器架。
那里,赫然供奉著一把长达五尺、用上等拓木和牛角制成的满洲强弓。
这是当年老祖宗入关时,引以为傲的骑射根本,是大清国赖以威震天下的神器。
咸丰双手取下这把祖传的硬弓,咬紧牙关,双臂青筋暴起,试图拉开这张曾经横扫天下的强弓。
弓弦发出“嘎吱”的紧绷闷响。
可是,咸丰看着手里这根原始的木头和兽筋,再回头看看地上那块散发著死亡硝烟味的生铁弹片。
突然觉得,自己手里的这把冷兵器,在那种能够毁天灭地的工业机器面前,是如此的滑稽,如此的弱小,如此的可笑!
血肉之躯,拿什么去抗衡钢铁的洪流?骑射的勇武,在射程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