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内,上好的银丝炭烧得通红。
年轻的咸丰穿着明黄色的龙袍,惬意地靠在暖榻上。
手里端著一盏极品大红袍,目光越过升腾的热气。
满意地看着挂在墙上的那幅巨大无比的《大清皇舆全图》。
“9万天兵,此时应该已经踏平广州了吧?”
咸丰抿了一口茶,嘴角勾起一抹天朝上国特有的傲慢。
跪在地上的军机大臣们立刻磕头如捣蒜。
首席军机大臣满脸谄媚地附和著;
“皇上圣明!那群南方的发匪不过是跳梁小丑,大清天威一到,乱臣贼子必然灰飞烟灭!”
君臣几人相视而笑。整个养心殿弥漫着一种盲目的狂热。
大清的统治者们,依然死死抱着那套天下无敌的旧梦。
“报——!”
一声凄厉至极、甚至变了调的惨叫,突然像一把带血的尖刀,狠狠切开了紫禁城的宁静!
宫门外,急促的马蹄声仿佛直接踩在了咸丰皇帝的心脏上。
一匹口吐白沫的快马,狂奔著冲撞到干清门外。
那匹战马发出一声悲鸣,当场力竭,七窍流血而死。
一个浑身被泥水和鲜血浸透的驿卒,跌跌撞撞地砸进养心殿的门槛。
他的后背上,死死插著那面代表大清国最高危机的红色令旗。
“报!广东前线八百里加急!”
驿卒一头栽倒在波斯地毯上,声音凄厉得宛如厉鬼索命;
“9万大军遭遇贼军妖炮伏击——全军覆没!”
“当啷!”
咸丰手里的官窑茶盏,瞬间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脸上的傲慢瞬间凝固了。
咸丰猛地从暖榻上弹起来,双腿却像面条一样发软。
直接撞翻了面前的紫檀木茶几。
“你说什么!9万大清精锐全没了?”
咸丰指着地上的驿卒,手指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不相信,觉得这一定是个荒诞的噩梦。
第2匹快马冲破风雪。
第2名驿卒连滚带爬地扑进大殿。
“报!福建全境沦陷!贼军的火炮轰碎了福州城门,闽浙总督王鼎被炸成碎肉,福建——丢了!”
咸丰眼前猛地一黑,像被抽干了浑身的血液,重重地跌回暖榻。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绝望的狂潮,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而来。
第3匹快马带着刺骨的寒意降临。
“报!江西吉安府倒戈!满城乡绅绑了知府开城投降!贼军兵临南昌!”
“报!湖南大败!曾守拙大人的3万多湘勇一触即溃!曾守拙大人被迫烧毁沿途粮草,裹挟20万青壮,正向西北泣血逃亡!”
听到“曾守拙大败西逃”这几个字。
跪在地上的军机大臣们吓得面如土色,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大清国最后的理学名臣都顶不住了,南方还有谁能挡住这支魔鬼之师?
紧接着,第四名满脸死灰的驿卒。
“报!贼军已经攻陷广西,云南贵州危在旦夕,请求朝廷火速救援啊!”
咸丰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
死死抓着暖榻的边缘,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步履蹒跚地走向墙上那幅巨大的《大清皇舆全图》。
几个吓破胆的老太监,正颤抖著双手。
拿着朱砂毛笔,在地图上把那些沦陷的省份一个个画上红红的大叉。
广东、福建、江西、湖南、广西
仅仅片刻,整个地图的南半部分,密密麻麻地布满了触目惊心的朱砂红印!
这片刺眼的红色,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恐怖深渊,正在疯狂地吞噬著爱新觉罗家的祖宗基业。
咸丰死死盯着那幅地图,双眼布满了骇人的血丝,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
极度的恐慌,混合著前所未有的巨大屈辱感,像毒蛇一样死死绞杀着他的理智。
那些被他视为草芥的泥腿子、被他一口一个叫着的“发匪”。
竟然凭借著妖魔般的火器,把高高在上的大清天子,死死按在冰冷的现实地板上无情地摩擦!
打不过!大清国的兵,在这支军队面前连猪狗都不如!
一股炽热的邪火,瞬间从五脏六腑直冲天灵盖。
咸丰感到喉咙深处,猛地涌上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腥甜味。
“大清国大清国啊!”
这位年轻的帝王,发出一声宛如野兽濒死般的绝望悲鸣。
他猛地张开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