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血肉工程与资本的深渊巨口
    北岭古道,崇山峻岭之间,暴雨如注。

    狂风夹杂着冰冷刺骨的雨水,狠狠抽打着泥泞不堪的山坡。

    王大头站在齐膝深的烂泥里,双手死死握著一把沉重的纯钢十字镐。

    猛地抬起头,胡乱抹了一把脸上混杂着汗水与泥浆的雨水,双眼发红地盯住面前那块巨大的花岗岩。

    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将十字镐高高举过头顶,狠狠砸下!

    “哐!”

    一团刺眼的火星在雨幕中炸开,巨大的反震力道顺着镐柄传导下来,让王大头的双臂瞬间麻木。

    虎口处刚刚结痂的伤口再次崩裂,暗红色的鲜血顺着粗糙的镐柄往下淌,很快就被雨水冲刷干净。

    但是,王大头感觉不到疼。

    不仅不觉得疼,他的身体里甚至有一股仿佛永远也用不完的狂暴牛劲,正在疯狂地往外涌。

    在他的周围,漫山遍野的泥泞中,整整2万多名剪掉辫子的“三清工程兵”,全都在这场暴雨中疯狂地开山炸石。

    这里没有拿着皮鞭抽打的监工,没有耀武扬威的八旗老爷,只有震耳欲聋的号子声和钢铁撞击岩石的凄厉回音。

    在前几天,王大头还是大清国江西绿营里的一个大头兵。

    那时候,他的脖子上被千总拴着生锈的铁链,每天只能喝一碗飘着几粒米糠的馊水,长官的牛皮鞭天天抽在他的背上,打得他皮开肉绽。

    在大清国当兵,活得根本不如一条野狗,打仗就是去填坑送死,干活就是暗无天日的劳役。

    可是现在,一切都天翻地覆了。

    王大头的肚子里,此刻正结结实实地塞满了热气腾腾、白花花的大米饭。

    就在今天中午,后勤部的炊事班抬来了几十口大铁锅,每一口锅里,都翻滚著油亮亮、香喷喷的肥猪肉。

    他分到了整整3大块红烧肉,连皮带肥,一口咬下去,浓郁的油脂在口腔里瞬间炸开。

    那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让这个穷苦了半辈子的汉子当场蹲在地上,一边狼吞虎咽一边掉眼泪。

    他不光能顿顿吃饱肉,只要干满1个月,大汉都护府还会准时给他发2块崭新的汉元军饷。

    他把那2块汉元死死缝在裤裆最里层,那是他以后回老家盖大瓦房、娶媳妇的命根子。

    “为了大都督!砸碎这座山!”

    王大头双眼通红,猛地爆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再次高高举起沾血的十字镐。

    “呼——哈!”

    2万多名壮汉同时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2万多把铁镐同时疯狂砸向大山,沉默、狂热、悍不畏死。

    这群曾经被大清国视如草芥的炮灰,在红烧肉和真金白银的浇灌下,彻底变成了大汉都护府最死忠的奴仆。

    他们就像一群没有痛觉的钢铁工蚁,硬生生在这片绝壁上撕开一条血路,现在谁敢挡大汉都护府的路,他们就敢用手里的铁镐生撕了谁。

    远处的半山腰上,明晃晃的煤气灯光如利刃般切开湿冷的夜色。

    英国首席工程师托马斯,正坐在坚固的防雨棚底下,他手里端著昂贵的高脚杯,杯里的波尔多红酒在轻轻摇晃。

    来广东之前,这位伦敦绅士的鼻孔几乎是朝天的。

    在他眼里,大清国不过是一群连螺丝都拧不紧的野蛮人罢了,想要在这片落后的土地上修筑现代化的铁路网,简直是猴子捞月,滑天下之大稽。

    可是此刻,托马斯死死盯着山谷下那2万多名发狂的工程兵,他的手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殷红的酒水洒在笔挺的西装裤上,他却浑然不觉。

    感到了一阵深入骨髓的恐怖,他突然明白,这台野蛮而原始的国家机器一旦开动。

    能把整个大英帝国的正规工程队直接碾成一摊肉泥!

    没有蒸汽挖掘机?他们就用血肉之躯去填平沟壑;没有黄色炸药?他们就抱着黑火药包去和花岗岩同归于尽。

    洋人的傲慢在这一刻荡然无存,托马斯默默放下酒杯,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乖乖地冲进雨水里,拿起了那台沉重的勘测仪。

    技术有了,拿命填坑的劳力也有了。

    但唯独缺一样最要命的东西——钱。

    修铁路,根本不是简单的铺路,那是拿真金白银往填不满的黑洞里倒。

    大汉都护府的军费要买枪买炮,前线的将士要吃饭,国库里的底子绝不能动。

    广州城,大汉都护府的会议室里。

    刺鼻的烟雾缭绕在半空,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4份厚重的特许经营合同,被冷冷地拍在长条会议桌上。

    桌子对面,坐着广州城仅存的4大商会龙头。

    生丝大王陈启源死死盯着纸面,呼吸粗重得像一头拉磨的老牛。

    大都督坐在宽大的皮椅上,低沉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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