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吞噬帝国的烂泥与大都护府的蓝图
    春雨如刀。

    广东北部的韶关山道,已经被连绵半个月的阴冷冻雨,彻底泡成了一锅发臭的泥汤。

    这根本不是逢春的甘霖,这是大自然对农业时代军队的无差别绞杀。

    “啪!”

    一记响亮的响鞭撕裂了雨幕。

    “拉!给老子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

    泥坑里,十二匹上好的口外骡马,浑身沾满了黑泥,正拼了命地往前挣扎。

    粗糙的麻绳死死勒进畜生的皮肉里,勒出了一道道血印子。

    后面,是一辆满载着大米和子弹的重型四轮马车。

    车厢的木底板已经彻底陷进了齐腰深的烂泥沼泽里,巨大的车轮像被钉死在地上,纹丝不动。

    “扑通!”

    领头的那匹老骡子发出一声悲鸣,四蹄一软,重重栽倒在泥水里。

    它太累了。

    滚烫的白沫顺着骡子的嘴角往外狂喷,眼珠子暴突。

    几秒钟后,肚皮剧烈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活生生累死了。

    保民军后勤团长刘铁柱,绝望地站在雨中。

    这个粤东铁汉,左边肩膀曾被清军的鬼头刀生生劈开见骨,当时硬是咬著牙没哼过半声。

    可现在,他看着死在烂泥里的骡马,看着车厢里那些因为漏雨而开始发芽的大米,双拳疯狂地猛砸着地上的泥浆,眼眶红得滴血。

    前线,陈霆的第一师已经把江西的十万大军打崩了。

    可是,打赢了又怎么样?

    道路全毁了!弹药送不上去,粮食运不到前线!

    陈霆在前面收编了两万多名清军俘虏,每天光是吃饭,就能把大军的后勤彻底吃垮!

    更要命的是,湖南的湘勇还在西北面咬著,福建的绿营还在东面压着。

    没有后勤,拿什么去拼满清的另外两路大军?

    “留一个连看守辎重!”

    刘铁柱一把抹掉脸上的泥水,翻身爬上一匹战马,死死拽住缰绳。

    “老子就是跑死这匹马,也得回广州城去见大都督!”

    马鞭狠抽,一骑绝尘,消失在厚重的雨幕里。

    同一时间。大后方,广州城。

    原两广总督衙门外,一场改朝换代的仪式正在悄然进行。

    那块代表大清朝廷、挂了两百年的金字招牌,被几名如狼似虎的宪兵直接用铁锤砸了个粉碎。

    木屑飞溅中。

    一块纯铜铸造、重达千斤的崭新牌匾,在粗大绳索的拉扯下,缓缓升空,高高挂起。

    上面是五个铁画银钩的烫金大字:

    大汉都护府!

    总督府二楼,宽大的办公室里温暖如春。

    煤气灯散发着明亮而稳定的白光。

    黄文穿着笔挺的黑色呢子军服,站在一整面墙那么大的巨型军用沙盘前。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江西、湖南、福建交界的那片崇山峻岭上。

    沙盘上,代表江西清军的红旗已经被全数拔掉。

    陈霆的八百里加急捷报,就压在办公桌的镇纸底下。

    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大破敌军,生擒敌军总兵以下两万余人,已按大都督既定方略,成立三清后备军团。”

    可是,站在这张巨大版图前的黄文,眼底却找不出一丝一毫的喜悦。

    他的野心,在打赢这场立国之战后,像久旱逢甘霖的荆棘,轰然刺破了胸腔。

    广东太小了。

    只当一个偏安一隅的军阀,迟早会被满清源源不断的人海耗死。

    要活,就必须掀翻那顶皇冠!就必须跨过长江,把整个天下死死踩在脚底!

    “砰!”

    办公室的橡木大门被猛地推开。

    浑身是泥、散发著刺鼻血腥味和汗臭味的刘铁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他甚至来不及行军礼,双腿一软,直接单膝跪在了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泥水瞬间染黑了地面。

    “大都督!后勤断了!”

    刘铁柱声音嘶哑,透著深深的绝望。

    “春雨连绵,通往粤北的古道全泡烂了!车轮子一轧上去,连车底板都拔不出来!”

    “大米发了霉,子弹受了潮!前线的陈师长虽然打赢了,还收编了两万张吃饭的嘴。可咱们的粮食,死活运不上去啊!”

    “湖南和福建的敌军一旦趁著雨天压上来,咱们的大炮根本推不进预定阵地,这仗,没法打了!”

    黄文没有呵斥刘铁柱弄脏了地毯。

    他缓慢地走到刘铁柱面前,伸手扶起这个濒临崩溃的粤东汉子,用力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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