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清军残存者的感官里,这半个时辰比坠入阿鼻地狱的油锅还要漫长。
北岭古道的北坡,已不再是人间行军路,而是一座冒着热气的露天的巨型屠宰场。
满清那引以为傲的密集的冲锋阵型。
在工业时代的火力面前,像是一块被猛然按在烧红铁板上的臭肉,瞬间爆裂、融化、溃烂。
夏普斯步枪吐出的铅弹形成了一道连绵不绝的金属风暴,交织著加特林机枪疯狂扫射的炽热火舌。
将这片翠绿的山坡硬生生犁成了一片汪洋血海。
子弹带着足以震碎空气的动能,野蛮地撕裂人体。
铅弹入脑,瞬间产生的空腔效应打碎了颅骨,像拍碎西瓜一样掀飞了天灵盖。
白花花的脑浆混著滚烫的浓血,像骤雨一般劈头盖脸地泼洒在后排士兵的脸上,有人甚至还没抹掉眼角的浆液,自己的头颅便在下一秒崩碎。
那些被铁链锁来的江西农夫,成了这场屠杀中最凄惨的祭品。
脖子上那道生锈的铁链,原本是防逃的枷锁,此刻却成了锁命的绞索。
前面的人被子弹削去了半边身子倒下,沉重的尸骸顺着惯性,将后排一整串十几个活人全部拽入泥坑。
被铁链勒住喉管,在血泥里疯狂抓挠、窒息,随后被紧接而来的子弹洪流如同钉死牲口一般,一个个钉死在同僚的尸堆里。
“轰——!”
还没等幸存者从血泥中抬起头,一百二十门拿破仑巨炮吐出了毁灭的火球。
榴霰弹在半空凌空炸开,成千上万颗烧红的铅丸和尖锐的生铁碎片,呈扇形倾泻而下。
这是大范围的活体凌迟。
地上的烂泥被生生炸翻了三尺,露出被血水浸透的红土。
残肢断臂在黑烟中像枯叶般横飞,有的断腿还穿着草鞋,在空中飞旋时甩出一连串血珠。
一截戴着绿营瓜皮帽的头颅骨碌碌滚进积满血水的水坑,断裂的颈脖处垂下半截白森森的气管。
那双死不瞑目的双眼死死盯着灰暗阴冷的苍穹,仿佛在质问这个吃人的世道。
这不是战斗,这是一场单方面的、高效的工业化处决。
冲锋的四万多清军,在短短两炷香的时间里,被这一层金属风暴生生削去了整整一层皮。
尸体像烂掉的麻袋一样堆叠在一起,竟然填平了山间的沟壑。
鲜血汇聚成一条冒着热气的粘稠溪流,顺着古道的青石板缝隙,带着“咕嘟咕嘟”的吞咽声,疯狂地往山下淌。
崩溃,是从最后面的督战队开始的。
那些平时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的绿营兵,此刻吓得肝胆俱裂,胆汁几乎都要呕出来。
带队的把总看着前方像割麦子一样成排倒下的活人,双腿抖得像筛糠,一屁股瘫在粘稠的血水里。
“当啷”一声,他手里那把锈迹斑斑的鬼头刀掉在地上。
“妖法!这是南方的妖术!”
他发出了一声非人的、沙哑的尖叫,像疯子一样扯下身上的号衣,连滚带爬地掉头逃命。这一跑,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铁梁。
全线炸营!
残存的清军彻底陷入了癫狂的兽性。
什么皇恩,什么赏银,在死亡的压迫下全是狗屁。
为了逃命,绿营兵竟然调转刀头,狠狠劈向挡路的手足同袍。
“滚开!挡老子道者死!”
一颗颗大清军士的人头,被自家人疯狂砍落。
自相践踏,人踩人,清军在惊恐中踩烂了同僚的内脏,踩碎了伤兵的胸骨,整条北岭古道变成了群鬼夺路的修罗炼狱。
烂泥坑里,江西总兵李大麻子,正满脸血污地从翻倒的八抬大轿底下钻出来。
那身正二品的麒麟官服早就烂成了破布条。
一发流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直接将旁边轿夫的脑壳打成了一团红白相间的血雾。
他彻底瘫了,裤裆里一片温热,恶臭的黄白之物顺着裤腿流进官靴。
看着一匹战马狂奔而来,他像疯狗一样扑了上去,刀刃一挥,直接砍断了一个挡路求救的农夫的胳膊,踩着对方的断肢翻身上马。
主帅带头狂奔,四万残兵瞬间成了待宰的羔羊。
北岭南侧阵地,保民军前线指挥所。
第一师师长陈霆,冷冷地放下黄铜望远镜。
他左脸那道狰狞的刀疤,在硝烟的映衬下透著铁一般的寒意。
他看了一眼怀表,声音如同主宰生死的钟摆:
“停止射击,全军上刺刀。”
军令如冰。
“咔嚓、咔嚓!”
五万把锋利的四棱锥形刺刀,死死卡入枪管下方。
五万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