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务头子林华大步流星地走进总督办公室。
黑色橡胶雨衣还在往下滴著泥水,在地毯上留下一串沉重的脚印。
砰!
一沓厚重的绝密卷宗,被狠狠砸在宽大的橡木办公桌上。
卷宗表面,沾著几滴冰冷的雨水。
“大都督,收网吧。”林华摘下滴水的皮手套,眼底燃烧着嗜血的狂热。
“海山仙馆那四个老不死的,已经按了手印,五百五十万两买路钱,约好了烧咱们的兵工厂,铁证如山!”
“只要您一句话,我马上带人破门,今晚就把这四头肥猪剁碎了喂狗,把十三行的金库直接搬空!”
黄文没有立刻回话。
他穿着笔挺的军服,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冷冷俯瞰著在风雨中飘摇的广州老城。
良久,黄文转过身,看着桌面上那份足以把十三行凌迟一百次的供状,却缓缓摇了摇头。
“不能以叛国罪杀。”
黄文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却透著主宰万物的理智。
“十三行在广东扎根百年,盘根错节,你今天用谋反的罪名抄了他们,明天全广州的商号就会集体罢市出逃。”
“更要命的是,英国人和美国人的军舰就停在珠江口,十三行欠著洋人一屁股烂账,你前脚定个谋反的死罪抄家,洋人的大炮后脚就会以此为借口,轰烂我们的海防炮台。”
林华愣住了:“那难道就看着他们暗通满清?”
黄文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
两份散发著新鲜油墨味的红头文件,被冷冷甩在林华面前。
封面上,印着两行刺眼的加粗黑体字。
《国家金融安全法》。
《新政权税务追溯令》。
“我们不是土匪,我们是国家。”黄文的手指,重重敲击在文件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对付这帮吸血鬼,根本不需要动用谋反这种粗暴的罪名。”
“不查叛国!先查偷税漏税!查他们非法私藏、囤积黄金白银!查他们恶意做空大都督府推行的金本位币制!”
林华翻开文件,只看了一眼,头皮瞬间发麻。
这根本不是什么法律文书。qushuche!n!-/p>
这就是一张盖著合法大印的、名正言顺的吃人巨网!
黄文要用现代国家机器最冷酷的金融法则,对旧时代的封建门阀进行一场彻头彻尾的降维屠杀!
大都督府西楼 审计署大厅。
这里的灯光比总督办公室还要惨白。
上百名戴着套袖的精算师和老账房,正伏在巨大的长条桌案上。
“噼里啪啦——”
上百把算盘同时疯狂拨动。
算珠撞击的密集脆响,简直比前线战场上的机枪扫射还要骇人听闻。
每一个算珠的跳动,都代表着成百上千两白银的流转。
审计署长双眼布满血丝,手里攥著一支红蓝铅笔,死死盯着汇总上来的长卷账单。
大清时代的旧账,翻出来!军政府成立后的新税,按最高一档重新核算!
不仅如此,还要按照《新政权税务追溯令》的铁血规定,叠加十倍的惩罚性滞纳金!
这是要把人往死里逼。这是要把骨髓都生生抽干!
“算出来了!”审计署长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
他抓起那份长长的账单,像抓着一张催命的阎王帖。
“单单是伍绍荣一家!历年偷逃的关税、商税,加上十倍滞纳罚款”
署长倒吸了一口冷气,大声报出了那个骇人听闻的天文数字:
“合计,白银八百三十万两!”
大厅里瞬间死一样寂静。只有窗外的暴雨还在疯狂拍打着玻璃。
八百多万两!单凭这一张薄薄的催缴税单,大都督府就能名正言顺地把十三行首富的家底,合法地、一文不剩地彻底掏空!
这就是国家机器运转的恐怖力量。
这比任何大刀长矛都要锋利一万倍。
凌晨三点 风暴达到了顶峰。
大雨倾盆而下,在青石板街道上汇聚成湍急的黑色泥流。
沉闷的军靴踩踏声,撕裂了广州城的死寂。
三股庞大、冷酷的黑色洪流,在夜幕的掩护下,犹如三条巨大的毒蛇,悄无声息地贴著街角蔓延。
军政府最精锐的三清队、杀气腾腾的税务稽查大队、全副武装的警察部队。
三方联合,倾巢而出。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雨衣,腰间挂着手铐和军刺。
短短半个小时,这群现代化的武装执法机器,已经死死缠住了十三行的所有豪华府邸。连一个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