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海山仙馆的密谋与无孔不入的幽灵
    广州城。

    倒春寒的冷雨,像千万把钢针,死死钉在这座百年老城上。

    但穿过重重雨幕,潘家的“海山仙馆”却是另一番天地。

    这里根本闻不到外面的凄风苦雨。

    黄铜瑞兽香炉里,顶级的南洋沉香烧得正旺,吐出缭绕的暖烟。

    法国进口的香水味,生生压住了几代人积攒下来的刺鼻铜臭。

    巨大的西洋水晶吊灯悬在穹顶,折射出的惨白光芒,瀑布般倾泻在纯手工的波斯地毯上。

    大厅正中央。

    紫檀木圆桌旁,坐着四个男人。

    伍绍荣、潘仕成、卢文蔚、叶廷勋。

    满清在岭南的经济命脉,十三行的百年基业,全被这四双保养得油光水滑的胖手攥著。

    在这座奢靡的堡垒里,他们喝着洋人的红酒,真把自己当成了掌控两广生死的神明。

    “叮。”

    高脚杯轻轻碰撞。

    猩红的英国原装红酒在玻璃杯里缓慢摇曳,像极了新鲜的人血。

    伍绍荣轻蔑地抿了一口。

    这位大清首富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是不屑的冷笑。

    “泥腿子,终究是泥腿子。”

    酒杯被随意地丢在桌面上,几滴红酒溅在名贵的桌布上。

    “那个姓黄的,真以为拿下了总督衙门,这广州城就是他说了算?”

    “没有我们十三行四大家族点头,他黄文连一两破大烟土都卖不出去!连一艘洋商的货船都靠不了岸!”

    潘仕成舒服地陷在柔软的太师椅里。

    肥胖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红木扶手。

    “伍大哥说得在理,大清国的天,塌不下来。”

    他压低声音,肥硕的身子往前探了探。

    “北京城里的内线,刚递了准信。”

    “朝廷三十万大军,已经出了湖南!最多半个月,大清的天兵就会兵临广州城下!”

    大厅里的空气,瞬间变得狂热。

    这四个精明的吸血鬼,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那是权力重新洗牌的气味。

    卢文蔚和叶廷勋兴奋地搓著双手。

    “那咱们,就给这三十万天兵,备一份厚礼!”

    一个穿着干净粗布衣裳的仆人,安静地走了过来。

    他深深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给四位大老爷添酒。

    这是潘家从小买回来的哑巴。

    据说舌头早就被野蛮割掉,又聋又哑,连条看门狗都不如。

    四大巨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在他们眼里,这种下贱的奴才,和墙角的一尊青花瓷瓶没有任何区别。

    伍绍荣霸气地一拍桌子。

    一场惊天动地的叛国交易,就在这刺鼻的酒香味中,草率又自大地敲定了。

    “我们伍家,出两百万两现银!”

    他嚣张地竖起两根粗短的手指。

    “潘老弟,你们潘家出一百五十万两!”

    “卢家,叶家,你们两家各出一百万两!”

    “整整五百五十万两白花花的真金白银!”

    伍绍荣的眼底,爆发出骇人的凶光。

    “用这笔黑金!去买通城防营里的暗桩!去收买那些不要命的天地会亡命徒!”

    “只要朝廷大军在北门外一放炮。”

    “城里的内应就立刻放火!把黄文的那个狗屁兵工厂和造币厂,烧成干净的白地!”

    “直接炸开广州北门!迎大清天兵入城!”

    四只肥胖的手,用力地握在一起。

    猖狂的笑声在水晶灯下肆意回荡。

    他们以为自己算无遗策。

    以为,金钱可以轻易碾碎那个刚刚冒头的军政府。

    视线瞬间穿过厚重的红木雕花窗棂,穿过海山仙馆高耸的青砖围墙,一头扎进外面狂暴的冰冷雨幕中。

    直坠入仙馆外那条漆黑、肮脏的死胡同里。

    胡同最深处,停著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全封闭马车。

    冰冷的雨水疯狂砸在车顶。

    刺骨的寒风在死胡同里凄厉穿梭。

    车厢里,死一样寂静。

    没有温暖的炭火,没有名贵的红酒。

    只有纯粹的杀戮气息。

    军政府特务头子林华,安静地坐在黑暗中。

    身上罩着粗糙的黑色橡胶雨衣。雨水顺着他刀削般的冷酷脸颊,一滴一滴,缓慢坠落。

    马车侧门,被轻轻敲响了三下。

    两长,一短。

    车门迅速拉开一条缝,一个披着破烂蓑衣的黑影,泥鳅般钻了进来。

    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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