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热的午后,连村口的老黄狗都热得吐著舌头。
破败的关帝庙旁边,是一间摇摇欲坠的茅草屋。
四十岁的孔林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长衫,手里捧著一本卷边的《论语》,正闭着眼睛摇头晃脑。
底下坐着六七个挂著鼻涕的农家小子,正有气无力地跟着念“子曰,学而时习之”。
孔林是个老秀才。
在这个穷乡僻壤,他就是最高贵的人。
因为大清国有句几百年颠扑不破的铁律。
皇权不下县。
县太爷只管坐在城里收税,这乡下的天地,那是宗族长老和读书人说了算的。
“咣!咣!咣!”
突然,一阵极其刺耳的破锣声狠狠撕裂了村子的宁静。
孔林眉头一皱,满脸不悦地放下书本,背着手踱步走出茅草屋。
然而,当他看清村口的景象时,倒抽了一口凉气,手里的《论语》“啪”的一声掉在了泥地里。
一队穿着深蓝色笔挺制服的军政府警察,排著整齐的队列,踩着沉重的皮靴,煞气腾腾地踏进了落星村。
他们肩膀上扛着泛著寒光的击发枪,腰间挂著精钢手铐。
为首的警察队长目光如电,根本不理会村民们惊恐的眼神,直接走到村里最好的一套青砖大院前。
那是地主王老爷的宅子。
“大都督有令!即日起,保民军治下,废除一切宗族私刑!各乡各镇,全面设立‘镇公所’与‘乡公所’!警察驻村,军管地方!”
警察队长的大喇叭震得孔林耳膜生疼。
几个警察动作麻利地搬来梯子,直接在王家大院的旁边挂上了一块白底黑字的巨大木牌——落星村乡公所!
这简直是把刀把子直接捅进了大清国最底层的泥土里!
“放肆!你们这群丘八想造反吗!”
地主王老爷气急败坏地冲了出来。
他在村里横行霸道了几十年,哪受过这种鸟气?
王老爷身后跟着十几个手持木棍的家丁,气焰极其嚣张;
“这落星村是我王家的地盘!谁敢在这里撒野,给我打断他们的狗腿!”
孔林吓得往后退了两步,他以为这群当兵的会像以前绿营兵那样,拿了王老爷的银子就乖乖滚蛋。
可是,他猜错了。
他们遇到的是黄文亲手调教出来的暴力机器。
警察队长连一句废话都没说,眼神冷得像看一具尸体。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转轮手枪,熟练地拨动击锤,枪口直接对准了王老爷的大腿。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火药的硝烟味瞬间在村口弥漫开来。
“啊——!”
王老爷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凄厉惨叫,那条平时用来踹佃户的右腿直接炸开一团血花,整个人像烂泥一样重重地跪砸在青石板上,疼得满地打滚。
那些原本凶神恶煞的家丁,看着冒着青烟的枪口,吓得魂飞魄散,扔掉棍棒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全村死一般寂静。
孔林觉得自己的双腿像面条一样软了,直接瘫坐在了石碾子上,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天变了。
大清国那种官绅勾结的旧规矩,被这声枪响直接轰成了渣!
警察队长吹了吹枪口的硝烟,冷冷地看着所有村民;
“大都督的第二道铁令!从今天起,落星村成立新式小学!凡满六岁孩童,不论男女,必须强制入学!谁敢把适龄女童藏在家里干农活,视为抗拒军令,没收家产,家长流放海南岛修铁路!”
这句话一出,孔林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天塌了。
“荒唐!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孔林在心里疯狂咆哮。
女子无才便是德,让那些丫头片子抛头露面去读书,这不是乱了纲常吗?这黄文简直是个无法无天的异端!
村民们也是一片哀嚎。
大家连地里的红薯都吃不饱,哪有闲钱送孩子去学堂?更别提送女娃了。
但是,警察队长接下来的话,就像一场狂暴的飓风,瞬间把所有的质疑和恐惧扫得干干净净。
“公立学校,学费全免!不仅不收一文钱,凡入学的孩子,早、中、晚三顿饭,大都督府全包了!顿顿有白米饭,天天有炖烂的红烧肉和骨头汤!”
人群中发出一阵难以置信的惊呼。
白米饭?红烧肉?这是地主家过年才吃得上的东西啊!
“不仅包吃!军政府免费配发两套明制汉服校服,连鞋袜都包圆了!只要你们把孩子送进学校,乡公所每个月,给每家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