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磅的实心铁弹,带着刺耳的死亡尖啸,狠狠砸在满城那两扇包著厚重铜钉的大红门上。
这不仅仅是一扇门,这是大清国在广州城里竖起的一道天堑。
门里面,是高高在上、吸血食肉的满洲八旗;
门外面,是像牲口一样被奴役、被压榨了两百年的汉人泥腿子。
今天,现代工业的黑火药,终于讲出了这片土地上最硬的道理。
伴随着震天动地的巨响,大门连同门后顶着的十几根金丝楠木,被狂暴的气浪瞬间撕成漫天飞舞的木屑。
三十多米宽的青砖城墙如同被抽了筋的巨兽,轰然坍塌,扬起冲天的黄色尘柱,遮天蔽日。
李立站在炮兵阵地前,抹了一把脸上的硝烟。
他刚拔出腰间的横刀,准备下令保民军冲锋,却突然感觉脚下的青石板在剧烈地颤抖。
这不是大炮的后坐力,而是从四面八方的大街小巷里,传来的、如同海啸般的脚步声。
李立回过头,眼前的景象让这个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铁血教官,都忍不住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人,全都是人。
十几万广州城的老百姓,像黑压压的蚁群,像决堤的怒海,从西关的废墟里,从东城的贫民窟里,从阴暗发臭的下水道里,疯狂地涌了出来。
他们的眼睛是血红色的,那里面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压抑到极致、被彻底引爆的疯狂。
在这片土地上,有一种痛,叫作“广州大屠杀”。
两百年前,满清平南王尚可喜的铁骑踏破了广州城。
十二天的血洗,七十万颗汉人的头颅滚落街头。
珠江的水,被生生染成了粘稠的猩红色,几个月都散不去那股刺鼻的腥臭。
满洲人踩着汉人的尸骨,在这座城里圈地建了满城。
他们不用种地,不用做工,生下来就有朝廷的“老米”吃,有白银拿。
提着鸟笼走在街上,汉人多看一眼,就要被挖去双眼;
他们纵马狂奔,踩死汉人的妻儿,只需要扔下几个不值钱的铜板。
甚至就在昨天夜里!那群狗急跳墙的八旗骑兵。
还在西关的街道上疯狂冲撞,把无辜的汉人百姓像踩蚂蚁一样踩成肉泥!
这笔账,太厚了。
厚到大清国的律法根本算不清,厚到只能用刀子、用人头、用满城里三万八旗子弟的血,才能洗得干干净净!
“后退——!枪口抬高两寸!”
李立猛地把横刀插回刀鞘,声嘶力竭地对着保民军下达了军令。
绿衣大军如同摩西分海一般,整齐划一地向街道两侧退去。
火枪的刺刀依旧冰冷,但枪口却不再指向满城的缺口。
大都督黄文的军令很清楚:保民军,是保老百姓的军!满城这块肉,军政府不吃,留给广州的父老乡亲,去嚼个稀巴烂!
“乡亲们!门开了!”李立抢过旁边老兵的铁皮大喇叭,声音嘶哑地咆哮;
“大都督有令!今天这满城,没人管!有仇报仇!有冤报冤!我们保民军,给你们守住大门,今天哪怕是天王老子,也休想从这满城里逃出一个活的鞑子!”
这句话,成了彻底点燃炸药桶的最后一点火星。
“杀啊——!!!”
十几万老百姓发出了凄厉如鬼哭的狂吼,如同狂暴的泥石流,越过保民军的阵地,踩着坍塌的城墙废墟,奋不顾身地扑进了满城。
冲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白发苍苍、骨瘦如柴的老头。
老头连鞋都没穿,光着脚踩在锋利的碎砖瓦上,脚底板被割得鲜血淋漓,他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
他的手里,死死攥著一把生满了铁锈、连刀刃都卷了的杀猪刀。
“爹啊!爷爷啊!列祖列宗啊!你们睁开眼看看啊!”老头一边狂奔,一边仰天痛哭,眼泪混著脸上的泥垢往下淌;
“两百年了!咱们的仇,今天终于能报了!我剁了这帮狗日的鞑子!”
在他身边,是那个昨天夜里老婆被八旗马蹄活活踩死的年轻苦力。
苦力的嗓子已经喊哑了,他的双眼暴突,手里抡著一根粗大的、沾满黑血的挑水扁担,像一头发疯的猛虎。
还有拿着纳鞋底锥子的妇女,举著半块青砖的半大孩子,甚至连街头要饭的乞丐,都举著打狗棍冲了进去。
这是一场毫无章法、却又极其神圣的屠杀。
当这群愤怒的汉人百姓冲进满城时,平日里那些不可一世的八旗老爷们,彻底展现出了什么叫作“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他们平日里吸食鸦片,身子骨早就软成了一滩烂泥,别说拉弓射箭,就连举起马刀的力气都没有。
面对那无数把生锈的菜刀和滴血的铁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