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崩溃的中枢!广州城彻夜燃烧!
    广州城 两广总督府

    湿气像一根浸水的粗麻绳,死死勒住大堂里每一个人的脖子。

    神龛前的降真香烧得很旺。

    压不住满地刺鼻的血腥味。

    佛山逃回来的千总亲兵趴在青砖上。

    背上的号坎被撕成了破布。

    皮开肉绽。

    烂肉里深深嵌著十几颗生锈的散弹铁珠。

    黑色的污血在砖缝里淤积。

    “佛山没了。”

    亲兵的双手死死抠着地砖。

    十根手指的指甲全部劈裂,在青砖上抓出十道血痕。

    “一千多弟兄连贼军的营帐都没摸到”

    “大炮,全是大炮。”

    “一开火,弟兄们直接碎了,全碎了。”

    亲兵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嘶嘶声。

    一口混著内脏碎块的血沫狂喷而出,脑袋一歪,断了气。

    太师椅上。

    两广总督叶名琛肥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猛烈弹动了一下。

    头顶的红宝石顶戴花翎砸在青石板上,摔得粉碎。

    冷汗。

    冰凉刺骨的冷汗。

    瞬间从额头瀑布般往下淌。

    直接湿透了三层厚重的丝绸官服。

    湿漉漉的衣服冰冷地贴著脊背。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肺部像拉满的风箱。

    呼吸困难,像被人死死掐住了气管。

    土匪?

    狗屁土匪!

    土匪买不起洋人的开花大炮!流寇排不出整齐划一的排枪阵列!

    这是一支武装到牙齿的近代虎狼!

    这根本不是剿匪,这是亡国灭种的国战!

    大堂外。

    刺耳的铜锣声突然疯狂炸响。

    “咣!咣!咣!”

    火光。

    冲天的橘红色火光,凶狠地撕裂了广州城的夜幕。

    “杀清狗!迎大都督!”

    震耳欲聋的嘶吼声从西关方向汹涌传来。

    天地会和红花会的暗桩彻底动手了。

    密谋已久的炸药包,直接掀翻了满清县衙的围墙。

    存粮的常平仓被砸开大门。

    广州城里饿急眼的苦力、常年受压迫的流氓地痞,被漫天的火光和鲜血彻底刺激疯了。

    手里举著菜刀。

    挥舞著削尖的扁担。

    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上街头。

    到处都在杀人。

    到处都是满清底层官吏的凄厉惨叫。

    广州知府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堂。

    知府的官服被扯成了布条。

    脸上带着三道深可见骨的血印子,猪尾巴散落一地。

    “总督大人!城里暴乱了!乱民砸了军器局!抢了火统!”

    叶名琛眼前又一阵发黑。

    剧烈的眩晕感狠狠砸中大脑。

    内外交困。

    外有钢铁大炮碾压。

    内有乱民焚城。

    死局。

    叶名琛死死咬住肥厚的嘴唇。

    用力嘴唇直接咬穿。

    滚烫的鲜血流进嘴里。

    强烈的咸腥味和疼痛感,硬生生刺醒了他最后的一丝理智。

    “调兵!把城里仅剩的两千满洲八旗全压上去!”

    “不需要抓活的!见乱民就开枪!当街格杀勿论!”

    叶名琛像被逼入绝境的疯狗,发出凄厉的咆哮。

    猛地推开太师椅。

    跌跌撞撞地冲到书案前。

    双手剧烈地打着摆子,抓起紫毫毛笔。

    蘸满浓黑的墨汁,宣纸粗暴地铺开。

    一八五二年 咸丰二年。

    叶名琛的笔尖在宣纸上疯狂颤抖。

    墨汁四处飞溅。

    他在写求救折子。

    八百里加急,求皇上发兵。

    可是朝廷哪有兵?京城的八旗子弟连马都骑不上去。

    笔锋猛地一转。

    宣纸被粗暴地划破。

    写下福建巡抚和江西巡抚的名字。

    求邻省借兵!求邻省派绿营来救广州!

    哪怕只有三千人。

    哪怕只是一群拿着生锈大刀的长矛兵。

    只要能挡在火炮前面当肉盾,什么都行!

    冷汗滴在宣纸上。

    晕开了一团绝望的黑墨。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沉重的磕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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