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立因为表现优秀被补充到站在方阵的第二排老兵里面,双腿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
喉咙干得像吞了一把粗沙。
死死盯着前方的三水城墙。
城墙上,密密麻麻挤满了被铁链锁来的团练乡勇。
没有火枪,只有削尖的竹竿和生锈的粪叉。
乡勇们居高临下,看着城外那上百门反光的青铜大炮,看着近万名像铁塔般一动不动的绿衣士兵。
恐惧,瞬间击穿了他们的膀胱。
黄色的尿液顺着青砖缝隙滴答滴答地往下砸。
空气里弥漫起一股极其刺鼻的尿骚味。
大炮还没响,这道纸糊的防线就已经在发抖了。
而在城墙下方,大清国的正规军正在列阵。
最前面是三千名绿营兵,穿着破烂发臭的号坎,乱哄哄地挤在一起。
绿营兵的后方,是五百名满洲八旗骑兵。
黄色的棉甲(布面甲)极其耀眼。
高头大马不停地打着响鼻。
八旗军官手里挥舞著马鞭,指著李立这边的方阵,嘴里发出极其张狂的嘲笑声。
他们以为,对面只是一群拿着锄头、临时拼凑的叫花子。
大清开国两百年,“满万不可敌”的骄傲,早就把这群八旗子弟的脑子给腌透了。
他们甚至已经抽出了马刀,准备像砍瓜切菜一样,去收割这群南蛮子的脑袋领赏。
就在这时。
刀疤脸教官的指挥刀,极其冷酷地猛劈而下。
“开炮!”
十二磅拿破仑青铜野战炮,发出了震碎云霄的咆哮。
“轰——!!!”
大地像发生地雷阵一样剧烈颠簸。
李立的耳膜瞬间被巨大的声浪撕扯,脑子里只剩下极其尖锐的耳鸣。
黑色的硝烟瞬间吞没了整个炮兵阵地。
几十颗沉重的实心铁弹,带着死神的凄厉尖啸,狠狠砸向清军阵地。
一颗铁弹,极其精准地砸进了八旗骑兵最密集的中心。
那个笑得最猖狂的八旗军官,根本没反应过来。
铁弹以恐怖的动能,瞬间砸碎了战马的脖颈,余威直接将那名军官的胸腔完全撕裂。
红白相间的内脏和碎骨,在半空中轰然炸开。
滚烫的血雨,劈头盖脸地浇了周围八旗兵一身。
铁弹去势不减,在青石板官道上疯狂弹跳,像犁地一样,在骑兵方阵里硬生生犁出了一条血肉胡同。
残肢断臂飞上了十几米高的半空。
骄傲?
在近代工业的实心铁弹面前,满洲八旗的骄傲连个屁都不是!
极其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压过了炮声。
战马受惊狂奔,把马背上的八旗主子狠狠甩在烂泥里,马蹄无情地踩碎了他们的头颅。
“起立!”
教官的嘶吼声穿透了浓烟。
李立机械地站直身体,沉重的击发枪死死顶在肩窝。
“咚!咚!咚!”
单调的羊皮军鼓敲响。
三千名老兵排成四道笔直的绿色横线,踩着地上的枯草,像一堵移动的钢铁城墙般压了上去。
对面的绿营兵被炮火吓疯了,像没头苍蝇一样,挥舞着生锈的大刀乱冲过来。
“五十步!”
教官高举指挥刀。
“第一排!举枪!”
前排的士兵整齐划一地端平枪管,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了冲锋的人群。
“开火!”
“砰砰砰砰砰!”
五百支击发枪同时喷吐出半米长的橘红色火舌!
刺鼻的硫磺味猛地灌进李立的肺管子。
密集的铅弹像一阵金属暴雨,极其残忍地扫过前方。
冲在最前面的上百名绿营兵,仿佛撞上了一面看不见的死神之墙。
脆弱的人体被铅弹瞬间撕裂,血雾在人群中轰然炸开。
像被割断的野草,清军成片成片地倒下,惨叫声直冲云霄。
“第一排退!第二排上!”
轮到李立了。
跨过前排战友的脚印,眼神里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感情。
举枪。
扣动扳机。
“砰!”
后座力狠狠撞击肩膀。
李立清晰地看到,五十步外的一个绿营把总,半个脑袋直接飞了出去。
无头尸体往前狂奔了两步,才重重栽倒。
崩溃了。
绿营兵丢掉大刀,哭爹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