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卖命钱与猪尾巴!
    肇庆府 泥水村。

    空气里缠绕着死老鼠发酵的恶臭,烂泥没过了脚踝,每抬一脚都发出湿漉漉的吸吮声。

    李立跪在黑色的污水里,双腿痉挛。

    胃酸疯狂地往喉咙上涌,胃壁像被千万根烧红的针扎,发出干瘪的哀鸣。

    三天了,肚子空得像一口枯井。

    老娘躺在漏雨的破草席上,胸口起伏极其微弱,出的气多,进的气少。

    老爹靠在土墙上,两眼无神地盯着屋顶的漏雨窟窿,整个人干瘪得像一张老树皮。

    绝望,这该死的、让人窒息的绝望。

    “咣——!”

    一声刺耳的铜锣声,直接撕裂了全村的死寂。

    几条骨瘦如柴的野狗吓得夹着尾巴乱窜,呜呜地哀鸣。

    四个穿着粗布军大衣的老兵,大步跨过村口的破木门。

    皮靴重重地踩在水洼里,泥水四溅,黑色的污点溅在泥水村人破烂的衣服上。

    老兵们腰间系著皮带,皮带上挂著鼓囊囊的牛皮弹药袋。

    为首的征兵官是个独眼龙。

    那只独眼爆射出极其残忍兴奋的凶光。

    肩膀上扛着一把锋利的唐横刀,刀鞘摩擦著军大衣,发出沙沙的声响。

    身后,两个士兵抬着一个沉重的铁皮箱子。

    “砰!”

    铁皮箱子被狠狠砸在村口那棵大榕树下的磨盘上。

    砸碎了磨盘上的积雪和烂泥。

    箱盖被独眼龙一脚踢开。

    白。

    刺眼的白。

    白得要命。

    白得让人眼珠子充血。

    一排排、一叠叠十两一锭的雪花银,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箱子里。

    银子的光芒在毒辣的阳光下刺得李立双眼刺痛,喉咙干涩。

    周围原本死气沉沉的村民,呼吸声瞬间变得极其粗重,一双双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饿狼护食一样的可怕绿光。

    “大都督扩军!广东军政府只收身家清白的良家子!不需要流民野狗!”

    独眼龙把唐横刀腰上拿下来,雪白的刀刃指著跪在最前面的村长满是冷汗的脑门。

    “一个人,十两买命钱!入了伍,顿顿有白米饭,三天一顿肉!”

    他扫视著全村几十个缩在墙角发抖的壮丁。

    “大都督有令,泥水村今天必须出十个壮丁!凑不够数”

    独眼龙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笑得毒辣。

    “明天早上,‘三清队’的督战队就来屠村!全村上下,连条蚯蚓都别想活!”

    凌迟的恐惧。

    屠村的恐惧。

    那十两银子,此刻不是安家费,是买全村命的钱。

    李立的眼珠子彻底充血。

    十两银子!能买一万斤粗粮!能让老娘活下去!能让老爹不用饿死在春天!

    李立猛地从烂泥里拔出痉挛的双腿。

    像条饿疯了的野狗一样扑向那个铁皮箱。

    那双满是烂泥、粗糙如树皮的双手,一把抓起那锭冰凉、沉重的银子。

    银子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但这疼,比饿死强一百倍。

    转身,大步流星地。

    把十两银子死死塞进老爹干瘪、颤抖的手里。

    老爹浑身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声,浑浊的眼泪夺眶而出,砸在银子上。

    李立没有说话。

    没有回头。

    转过身,大步走到独眼龙面前。

    咬碎了后槽牙,大吼出声,声音因为极度的饥饿和亢奋而沙哑得厉害:

    “我当兵!良家子!李立!”

    话音刚落。

    后脑勺猛地一紧。

    一双粗壮的老兵手指,死死揪住了李立脑后那根油腻、酸臭的辫子。

    李立的头皮被扯得极其刺痛,被迫仰起头,看着独眼龙那只血红的独眼。

    一把生锈的剪刀贴了上来。

    冰冷的钢铁触感让李立浑身打了个冷战。

    “大都督的兵,不留满清的狗尾巴!”

    老兵粗暴地按下剪刀。

    “咔嚓!”

    头发断裂的尖锐声极其刺耳,在这死寂的村子里响得像一声雷霆。

    那条留了十八年的猪尾巴,连带着发根、血水和头皮上的死皮,吧唧一声,掉进腥臭的泥水里。

    头皮上立刻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血水混著头皮,像无数条红色的虫子顺着脖子流进破衣服里。

    剪刀太钝,不是剪断的,是老兵连扯带扯撕下来的。

    老爹在后面绝望地嚎啕大哭。

    “作孽啊!长毛啊!要凌迟的死罪啊!”

    李立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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