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座简陋的土高炉正往外喷吐著愤怒的火舌。
几百个光着膀子的铁匠挥汗如雨。
沉重的铁锤砸在通红的钢坯上。
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在山体内部来回激荡。
空气里混合著血腥味、铁锈味和刺鼻的焦炭味。
黄文站在中央的铁砧旁。
目光死死盯着炉火。
一把刚淬火的长刀,被老铁匠用铁钳恭敬地递了过来。
黄文一把抓住缠着麻绳的刀柄。
猛地举起。
刀身笔直,刀背厚重。
开过刃的刀锋在火光下闪烁著惨白的寒光。
唐横刀。
黄文手腕猛地发力。
长刀带起一阵尖锐的风声。
“咔嚓!”
一根手腕粗的硬木桩,被干脆利落地一劈两半。
切口平滑如镜。
在火器没能连发的年代,近战肉搏是无法避免的血肉磨盘。
绿营的弯刀太轻。
这种厚重的直刀,就是为了破甲和剁碎骨头而生的杀戮机器。
“这刀,配发给所有军官和前排老兵!”
黄文的声音盖过了打铁声。
但光有大刀不够。
一旦被近身,装填慢的火枪就是烧火棍。
“东家!您要的刺刀打出来了!”
一个年轻铁匠满脸黑灰地跑过来。
手里拿着一把带血槽的短剑。
他费力地将剑柄塞进了一杆米尼步枪的枪口。
插入式刺刀。
黄文的眉头瞬间拧死。
一脚狠狠踹在枪托上。
火枪重重砸在泥地上。
“蠢货!”
黄文像发怒的狮子般咆哮。
“刀把子塞进枪管,子弹怎么打出去?”
“遇到骑兵冲锋,难道让士兵把火药倒掉,举著铁棍去捅战马?”
铁匠吓得浑身哆嗦,扑通跪倒。
黄文压下怒火。
他从火堆里抽出一根烧黑的木棍,在石板上用力画图。
一个中空的铁管,侧面焊接三棱军刺。表面有一道“z”字形卡槽。
“睁大眼睛看清楚!”
木棍重重敲击石板。
“这叫套管刺刀!铁管套在枪管外面!”
“顺着卡槽一扭,准星就会卡死刺刀!”
老铁匠们围上来,眼珠子瞪得溜圆。
这种偏置设计,直接跨越了上百年的代差。
“神了!枪管是通的,能一边拼刺刀一边装弹!”
“马上打样!明天日落前出一批!”
生产任务压了下去。
但现实立刻给了黄文一记响亮的耳光。
“东家”
老铁匠王头儿跪在地上,花白的头发上全是冷汗。
“刺刀好打,但火枪真的打不动了!”
“怎么回事?”黄文眼神一寒。
王头儿猛地磕头,指著旁边一堆废弃的枪管和铅弹。
“咱们虽然分了流水线,也用了您画的手摇拉床。”
“可闭门造车,全凭人手,差得太远了!”
王头儿拿起一颗米尼弹。
“这铅弹,土法浇筑,十颗里有三颗是歪的。打磨全靠眼力,塞进枪膛不是卡死就是漏气。”
他又抱起一根炸裂的枪管。
“这钢管更要命。”
“土高炉炼出来的铁,杂质太多。”
“没有机器钻孔,全靠兄弟们用铁钎一点点通。管壁厚薄不匀。”
“装上火药一试,膛压根本吃不住。”
“昨天试枪,炸了三杆,崩瞎了两个弟兄的眼睛!”
黄文彻底沉默了。
他抓起那根炸裂的枪管,断口处全是不均匀的生铁颗粒。
刺骨的凉水浇灭了他的暴发户狂妄。
他原以为靠流水线和简单的土法机床,就能平推满清。
他错了。
这已经是19世纪50年代来。
欧洲早就普及了蒸汽机,用上了车床、铣床、深孔钻床。
那才是真正的工业母机。
靠几百个古代铁匠,在深山老林里挥锤子。
永远砸不出近代化的兵工厂。
生产力,被物理法则死死锁住了。
废品比成品还多,良品率低得令人发指。
这样的枪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