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铁蛋端著酒杯,叹了口气:“老宝子,你真要去上海啊?”
他心里不是滋味,好不容易俩人凑在一块儿干活,互相有个照应,这刚安稳下来,又要分开,心里堵得慌。
李老宝子喝了一口酒,咂了咂嘴,轻声道:“我想去上海闯闯,那边一去就升职,工资也高。再说了,我总觉得,包总这是要把摊子铺大,以后公司的重心,说不定就要往外走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点:
“我过去,也正好替班长、替你盯着点那边。”
这一年在外打工,李老宝子比以前精明多了,也懂了不少人情世故。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现在公司越做越大,看着像是都握在包杰瑞手里,可他心里最认的,还是乔爱民、牛铁蛋,最源头还是林总。
是林俊最早拉起这个摊子,是林俊给了他们一条活路,让他们从老家出来,能挣钱、能立足、能抬头做人。这份情,他记在心里。
以后公司越做越大,深城、上海两边分开,人心难免会散。
到那时候,他在上海,牛铁蛋和乔爱民在深城,里外都有自己人。
真要有什么变动,他李老宝子,就是留在上海的那个自己人。
牛铁蛋听不懂那么多弯弯绕绕,只听懂了一句:老宝子是去帮自己、帮班长、帮林总的。
他端起酒杯,重重跟李老宝子碰了一下:
“行!那你在上海好好干,注意安全!家里这边有我,你放心!”
“干!”
两杯酒一碰,两个从老家一起出来的汉子,心里都明白了。
人虽然要分开,心,还拴在一块儿。
林俊压根就没察觉到,公司内部,其实已经悄悄开始分派系了。
这种事,但凡公司做大一点,都避免不了。
哪家大公司不是这样?每个老总、每个经理身后,都得有一批真心支持他的人。
底层员工看着不起眼,可力量大得很。
真要是把下面的人心都拉走,就算你是老板、是大股东,被人悄无声息彻底架空,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这些暗地里的人心走向、势力划分。
林俊现在一门心思放在上学、扩人脉、找快钱上,半点都没留意。
漠河一带的走私队伍,越聚越多,胆子也越来越大。
目前国内走私主要就两大方向:一个是东南沿海,另一个就是东北边境。
偏偏这两年气候不太正常,国内不少地方闹洪涝,粮食减产得厉害。
好在这些年国家发展起来了,手里有资金、有外汇,能在国际市场上大批买粮,才把国内的物价和人心稳住了。
而隔壁的苏联,情况也是一模一样。
苏联的情况,比国内还要糟糕得多,几乎到了撑不住的地步。
他们被彻底封锁,外汇紧张、物资短缺,外面的东西很难正常进去。
这么一来,东北边境的走私就更加疯狂了。
一边是国内有粮有货,一边是苏联啥都缺、啥都贵,两边一倒手,利润高得吓人。
只要敢跑一趟,挣的钱比正经上班干一年都多。
暴利摆在眼前,漠河一带的走私队伍自然越来越多,拦都拦不住。
可真能吃这碗饭的人却没几个——得会说俄语,还得有胆子、有身手,一般人根本不敢碰。
李老宝子,本来就是这块料。
他当过退伍军人,有能力、有冲劲,年纪又轻,之前在家乡根本赚不到钱,日子过得憋屈。
自从出来跟着林俊、乔爱民干保洁,他眼界彻底打开了,在深城见过世面,接下来还要去上海,见识和胆量都跟以前不一样了。
每次往家里打电话,他那兴奋的语气,屯子里的人都听得出来。
大家都知道,李老宝子是真挣到大钱了。
屯里不少人都眼红,也想跟着出来赚钱,可他们都怕走私那条路。
现在国内刑法严得很,走私一旦被抓到,后果有多严重,谁都心里有数。
大家宁愿跟着李老宝子,赚点安稳、踏实、能长久的钱,也不想去碰那种随时可能掉脑袋的买卖。
林俊回到家里,看着妻子肚子一天比一天大,预产期也越来越近了。
好在现在家里条件好了,不差钱,每个月都能安安稳稳去医院做检查,大人孩子都放心。
一家人早就商量好了,不等发动,提前几天就直接住进医院,安安心心等著接生。
林俊也特别开心,马上家里就有下一代了,赚钱都有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