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春花深吸一口气,后背的风带着海水的咸腥,吹得她头发都贴在了脸上。
这一趟出来,冲击实在太大了。
她下意识转头和罗卫星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震著说不清的震撼,还有点茫然无措。
“厂里现在是真撑不住了。”林春花开口,声音有点发颤:“厂长也是好心,想换先进机器,结果步子迈大了,从银行贷了好几百万。机器是换了,可订单跟不上,贷款还不上,连工人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她顿了顿,压下心里的酸涩:“我们能请假出来,其实也是因为厂里已经明确说了,接下来不给我们发工资了。”
“因为市区领导都盯着呢,这厂子要是真倒了,成百上千的工人,每家都连着一大家子,那影响就太大了。
厂里最后给了四个选择,停职留薪、待岗、提前退休,还有一次性买断工龄。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选了。”
“这世道变得也太快了,”她喃喃自语,眼睛里满是迷茫:“前些年哪是这样?别说厂里的布,就是随便扯一米布出来,都抢着要。那时候我们纺织厂的员工,走到哪儿都让人高看一眼,多吃香啊!”
罗卫星站在旁边,声音都带着颤:“我是真不敢想才几年的功夫,怎么就成这样了?”
他想起十几年前,厂里的布供不应求,仓库堆得满满当当,往外运的卡车排成长队。那时候谁家要是有个纺织厂的亲戚,都觉得脸上有光。
可现在呢?
厂里积压的那些布,堆在仓库里快被老鼠啃坏了,就连那些零碎布头,都没人愿意多拿一块。
“这变化快得让人心里发慌以前日子那么好过,怎么突然就…变化这么快…”
罗卫星难以置信,他对于纺织厂有感情,有深深的感情,因为这年头的工人都是这样子的,一个工厂里干一辈子。
而工厂则会管员工的生老病死,这可是铁饭碗,铁饭碗怎么会没了呢?
海风吹过,风凉,可两人心里更冰凉。
吹不散两个人心中的迷茫,忍不住哭起来了,眼泪说来就来呀,真的是忍了很长时间了。
离开了工厂,他们该何去何从?
两个人完全没有任何头绪,因为他们从来没想过还会离开工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