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春花和罗卫星心里跟明镜一样。
上有老下有小,他们半点都不想让老人操心,更不想让孩子知道家里已经难到这份上。
就算撑不住,想哭,也得挑时间、挑地方,躲起来偷偷哭一场,抹干净眼泪再装成没事人回家。
人到中年,就是这样,什么都得自己扛。
可此刻站在深城的晚风里,望着对岸一片灯火,再想想厂里那四条路,停职留薪、待岗、提前退休、买断工龄,每一条都像一堵堵死墙。
夫妻俩再也绷不住,哭得不能自已,哭完一场,心里反倒松快了不少。
他们敢在林俊面前露怯、说实话、掉眼泪,主要是林俊跟他们算同辈,没有面对长辈那种沉重压力;二是林俊现在出息、又是亲弟弟,是他们能想到、最靠得住的人。
林俊看着大姐、大姐夫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实在有点磕碜,不忍直视。
他干脆背过身去,幸亏是晚上,就算有人听见动静,也看不清是谁。
他干脆假装不认识这两个人,心里却飞快盘算起来。
上辈子他没太留意,只记得这家纺织厂破产之后,本地就再也没有像样的纺织厂了。
还有不少人直接从南方拿货,本地厂子根本顶不住,毕竟外地的成品衣服又便宜,样式又潮流。
沧市那边,政府要建第一百货市场,不过要等到明年。
这时候有魄力在里面拿下一个小店的,后来几乎都成了百万富翁。
因为也是政府扶持的再就业项目,政府政策是扶持。
林俊记得清清楚楚,后来附近村里的人都往那儿跑,年轻的人们买东西都愿意往这来逛一逛,闲来没事,下班之后都想着来逛一逛,
每个小铺子都是一个小老板,生意的好坏,全都要看老板的眼光。有的老板眼光好,进的货卖的快,又去进货,后头又让其他老板模仿。
光是因为这种事情,打架都不知道打了多少次了。
这些小老板生意好的那几年都不让试衣服,摸了问了就得要,不要就生气,还骂街!
明年不管是买两个铺子,还是直接做生意,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他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先帮大姐、大姐夫把眼前这关渡过去,等明年,直接给他们盘个稳当的小生意。
他在深城这边负责拿货,渠道多、价格低,大姐姐夫在老家守店就行,连深城都不用跑。
至于把整个纺织厂买下来,他压根没往心里去。我的书城 罪芯章结耕新筷
一来他没做过纺织这一行,二来真把厂子吃下,几乎要抽干他所有现金流,太冒险。
而仓库里那些积压的布
林俊心里冷笑一声。
这世上,哪有什么卖不掉的东西。
没有卖不掉的商品,只有找不对路子的人。
只要路子找对,客户找对,就算是堆在仓库里快被老鼠啃的布,照样能变成钱。
就是国企单位这些人啊,脑子都已经僵化了,他们那些销售人员都不会去跑业务,以前都是别人上赶着过来买东西。
就是又想赚钱,又想当爷。
哭过一场,夫妻俩把心里憋了许久的委屈都哭了出来,眼眶红红的,看着彼此狼狈的样子,反倒忍不住笑了。
“赶紧擦擦眼泪和鼻涕,这段时间头发都白了,压力太大了吧。”林春花看着自己丈夫头上已经看到白发,忍不住心疼的说道。
“唉…我害怕撑不起这个家。害怕家破人亡,害怕自己走错路,更害怕让孩子们受苦”罗卫星心里边也是压力十足,又能跟谁去絮叨。
这段时间在家属院,他们见多了贫贱夫妻百事哀的模样,如今把话说开,反而松了口气。
“大姐,姐夫,咱回家了,家里肯定还等著咱们吃饭呢。”
林俊把摩托车骑过来,朝两人挥挥手,语气轻松又踏实,“别着急,有弟弟在呢。”
“先等政府那边的政策,实在不行,咱就租个门脸自己做生意。我在深城给你们发货,省得麻烦了。”
“脚下都是路,真到了那一步,过来跟着我干,收破烂都能赚钱。”
林俊笑哈哈的声音飘在风里,坐在后座的林春花和罗卫星,心里一下子就宽了。
有林俊这句话,他们就有底了,实在不行,他们还有最后一条路,就是跟着林俊干。
说实话,有老丈人在,有二叔二婶在,罗卫星觉得跟着小舅子,肯定靠谱,至少不会被坑。
除非林俊特别抗揍,要不然老丈人就够他受的!
等三人回到家,一大家子早就等着他们开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