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里穿得笔挺、走路带风、手握工程审批权的人，此刻头发凌乱，脸色灰败，垂著脑袋一步一步往外挪，活像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落魄得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他彻底倒了。
这种场面，实在令人唏嘘。
官场里一旦背上以权谋私、包庇亲属的骂名，但凡家里没有通天背景，这辈子的路基本就被堵死了。
想辞官下海经商？
更不可能。
王科长本就没什么真本事，要是有，也不至于靠着小舅子孙老板的皮包公司捞好处，更不会娶孙娟这种只会拖他下水的女人。
如今他是被抓典型、被清退，污点明晃晃写在档案里：利用职权帮亲属抢工程、违规转包、损害公家利益。
这种标签一贴上，等于在全行业亮红灯。
银行不敢给他放贷，怕风险；生意伙伴不敢跟他合作，怕被牵连；客户不敢信他，怕惹一身麻烦。
深城这片地界，搞工程、房地产、建材、基建，哪一样离得开住建局审批？
工商局、税务局、建委只要一看见他的名字，直接重点盯防、从严核查。
别人能办的证，他办不下来。
别人能踩的安全线，他一踩就炸。
让他甘心去开个小门面、做个没人管的小商贩？
天天碰到以前的同事、下属，甚至曾经被他拿捏过的老板，都要点头哈腰、赔笑脸，活得比自己以前的员工还卑微。
他的未来，已经一眼能望到头，无路可走，无处可躲，一辈子背着污点活。
林俊站在台阶上，轻轻摇了摇头。
一点都不值得同情。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当初王科长利用职权，帮小舅子抢工程、挤走正经施工队、包庇皮包公司的时候，就该想明白一句话：
做坏事，只能中午做，因为早晚会出事。
因果循环，半点不差。
而局里的钱局长，也彻底退居二线，调去了养老闲职，不再碰任何实权。
从今往后，住建局从上到下，只听陈红星局长就是权力最大的人了。
新的秩序，彻底立起来了。
林俊踏进办公室那一刻，下意识收了浑身的随意，半点不敢像从前那样张口就喊“陈哥”。
位置变了，身份变了，分寸感必须摆在明面上——越是这时候越要懂自知之明，刻意攀交情、套近乎，只会显得恃宠而骄，反倒惹人反感。
“林俊，坐下呀，怎么还客气了呢？”
陈红星局长笑声爽朗，气度沉稳，早已不是当初能随意闲聊的状态。秘书轻手轻脚退出去准备端茶，办公室里只剩两人。
林俊腰背微微挺直，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拘谨，缓缓落座：“陈局长，您说笑了。”
他心里是真的有些不自在。
两辈子加起来，这还是头一次和手握实权的正局长面对面说话，哪怕对方态度亲和，他也不敢有半分松懈。
位置不同了，就要有不同位置的对待方式。
陈红星看着林俊这分寸得当的模样，脸上笑着说“别客气”，心里却是格外满意。
说实话，他如今坐稳局长之位，已是副厅级干部，这道坎，是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跨不过去的鸿沟。
可偏偏还有不少人，仗着以前认识、熟络，依旧跟以前一样随随便便，半点不懂上下尊卑。嘴上没个分寸，行为没个轻重，嘴上说著“自己人”，实则让人心里膈应。
不能因为曾经熟悉，就忘了现在的职位高低啊。
林俊此刻的恭敬、拘谨、懂进退，正好戳中了陈红星的心坎里。
不攀附、不越界、不恃宠而骄，该有的规矩一点不少。
陈红星心里暗叹：这年轻人，脑子清醒，有出息。
陈红星看着林俊，语气干脆、态度也放得很开：
“深城建筑的孙鹏已经进去了，但工程不能停。住建局通过拍卖公司，已经把首付款追回来了，现在就缺一家靠谱的公司接手装修。”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认可：
“你们搬砖公司之前做的那部分，局里上上下下，领导、员工，全都看在眼里，是真认可。所以一事不烦二主，局里一致决定，把剩下的装修工程，也交给你。”
“钱的方面好说，大半款项可以先打给你，不拖款。只有一个要求——必须在一个半月之内彻底完工，这边不能再等了。”
陈红星是真心想尽快把这事了结，给单位、给员工一个交代。
林俊坐姿端正，听得认真，等对方说完，才稳稳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