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手里还捏著一张皱巴巴的木纸板，上面写着刘建国发来的名字，林俊。
林俊一眼就判断出，这人应该就是刘建国口中的陈卫国。
他主动走上前，客气又沉稳地开口：“请问是陈哥吗？我是林俊，刘建国哥让我过来找您。”
陈卫国猛地回过神，上下打量了一眼林俊。
眼前这年轻人干净利落，气质沉稳，穿着普通却透著一股干练，完全不像那些油滑的建材贩子，更不像来随便看看的小老板。
他立刻伸出粗糙沾著粉尘的手，怕弄脏林俊，又下意识缩了一下，才憨厚地笑了笑：“哎！是我是我！陈卫国！可算接到你了！一路累坏了吧？车就在外面，我带你先回厂里，歇歇脚，吃口饭！”
林俊看得心里一暖，主动伸手握住了他的手：“麻烦陈哥了，本来是我过来麻烦您，还让您跑一趟接我。”
“不麻烦！不麻烦！”陈卫国摆着手，笑得实在，“刘哥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再说了，我答应过刘哥，必须把你安排好！”
他接过林俊手里的行李箱，动作麻利地往自己那辆破旧的面包车上放。
车身上全是灰尘，保险杠还掉了一块，一看就是常年在厂房里跑的车。
林俊没有半点嫌弃，自然地拉开后门坐了上去。“我也买了一辆大发，皮实耐操，好用的很。”
陈卫国笑了笑，松了一口气。
一路上，陈卫国话不多，大多是实在话：“佛山这边热，灰尘也大，你别嫌条件差。”
“厂里条件简陋，但是干净，我都让人收拾好了。”
“瓷砖厂就在南庄，真抱歉，家里房子让我抵押贷款了，只能把你放在常房里接待了，真的是”
陈卫国很不好意思，感觉自己没有招待好刘哥的朋友。
林俊安静听着，心里已经有了判断。“没事，陈哥，也是我来得突然。人生地不熟的，刘哥不放心，才拜托您照顾我，我都已经算是沾了您的光了。”
陈卫国一听，也觉得对方挺实在的，不管这话是真心还是客套话，反正听到他心里舒服多了。
林俊：这人话少、实在、不玩虚的，是能合作的人。
陈卫国：说话好听，让人心里痛快。
车子一路开进南庄工业区，越往里走，空气里的粉尘味越重，机器的轰鸣声也越来越清晰。
等到了陈卫国的厂门口，林俊一眼就看到大门老旧，院子不大，但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瓷砖，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砖面透亮、釉色均匀、边角笔直，一看就是一等一的好货。
林俊眼睛微微一亮，这瓷砖可不错呀，跟国外的品牌差不多。
而陈卫国把车停稳，挠了挠头，带着几分不好意思，也带着几分窘迫，低声说了一句：“小林，不瞒你说
厂子最近不太景气，货是好货，就是卖不出去。
你一会儿随便看，看得上、用得上，你说话。唉，你说说，我还特意引进了国外的先进设备，怎么就是宣传不出去
我都不知道为什么，当我承包了瓷砖之后，好多人都承包了瓷砖厂，或者自己直接在村里就开了个瓷砖厂，都降价销售，我现在降价的销售是能卖出去，但是我亏本儿啊”
他没说自己快撑不下去，没说贷款压身，
可那满脸的疲惫与无奈，林俊全都看在了眼里。
林俊并没有急着开口说要订货，心里依旧保持着冷静和谨慎。
佛山这么多瓷砖厂，万一后面还有更便宜、成色更好、性价比更高的厂子呢？他这一趟是来考察，不是来人情下单的，生意归生意，不能因为陈哥人实在就乱做决定。
而且他现在连样品都没看完，光看堆著的成品根本不够。
他需要的不是口头看看，而是实打实的样板、花色、规格、釉面、耐磨度，最好能带一批实物回去对比。公司里那点样板间，跟产地工厂的款式比起来，少得可怜，根本不够选。
他站在仓库里扫了一眼，心里也默默盘起了时代的账。
现在市面上主流的，全是152x152的小方砖，马赛克也还流行，款式大多简单朴素，小砖、小花片居多。
可林俊心里太清楚了——
90年代后期会慢慢上300x300的规格，再过几年，一跨入2000年，800x800、600x1200的大砖会直接成为主流。
越大越气派，越大越显档次，大砖通铺完再做美缝，一整片延伸过去，视野开阔、干净大气，那才叫现代装修的质感。
尤其是住建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