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不知道,这一切才刚开始。
暮色沉入窗棂时,二楼那盏灯还亮着。
黄垒在楼下站了很久。
他听见一些声音——不是话语,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像被撕开的绸缎,又像钝器刮过玻璃。
这些声响钻进耳道,在他颅骨里生了根。
最后那声尖锐的呼喊落下时,他发现自己正盯着自己的手背,上面凸起的青筋一跳一跳。
他喉咙里滚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像野兽低吼。
可脚底像被钉住了。
楼梯就在眼前,木纹在昏暗中泛着油光。
他想起自己是怎么把钥匙交出去的,怎么堆着笑说“您请便”
。
现在那串钥匙大概正躺在某只口袋里,贴着别人的体温。
天完全黑透时,灯才一盏盏亮起来。
“这儿黑得吓人。”
女人的声音从门口飘进来,带着点娇嗔的尾音。
黄垒猛地回神,手指摸到墙上的开关。
光刺得他眯起眼。
“打了个盹……忘了开灯。”
他听见自己说。
吴蟒站在玄关的阴影里,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睡得挺沉啊。”
黄垒没接这话。
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又低又急:“吴总……刚才……还顺心吗?”
“凑合。”
男人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年纪是大了点,但懂事。
特别是嗓子——挺亮。”
指甲陷进掌心。
黄垒咧开嘴,露出牙齿。”是……她一直……嗓子好。”
“节目的事……”
“安排好了。”
吴蟒打断他,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卡片,用两根手指夹着递过来。”照常去。
该查的东西,有人会处理。”
黄垒接卡片的手在抖。
他想弯腰,膝盖已经软了半截,可对方已经转身朝门口走去。
“对了。”
吴蟒在门廊停下,侧过半边脸。”孙黎要离婚。”
“离!明天就办!”
黄垒抢着说,语速快得像怕对方反悔。”房子归她,我账上的钱也全给她!我什么都不要!”
男人点了点头。
光从他肩头滑过去,在脸上切出明暗的分界。
那笔钱确实不算多——比起黄垒名下的产业,不过是杯水车薪。
但吴蟒清楚,能攥进手里的才是真的。
有些事,点到为止就够了。
不过该走的程序还得走。
“找律师吧。”
他最后丢下一句,“白纸黑字写清楚。”
门关上了。
黄垒站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客厅里,听见自己掏手机时金属外壳摩擦裤袋的沙沙声。
屏幕的光照亮他汗湿的下巴。
他划开通讯录,指尖停在某个名字上,停顿了三秒,然后按了下去。
等待音在空旷的房子里一声接一声地响,像心跳。
律师到场很快。
文件拟好,双方签了字。
孙黎那份,是刘小莉带上楼去让她签的。
她眼下这状态,别说下楼,连从床上坐起来都吃力。
笔尖落下最后一划,法律关系便定了。
那栋别墅,还有存着的一亿元,只等明天公证完,就归孙黎。
吴蟒能帮的,到这儿也算尽了力。
黄垒以为事情总算完了,客客气气送走了律师,接着将吴蟒和刘小莉也请出了门。
石中剑跑车的引擎声远去之后,黄垒脸上堆着的笑瞬间垮了下来。
“ ** !”
他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今天非得叫你长记性!”
他转身冲上二楼,推开主卧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