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若喃抿住嘴,指甲悄悄掐进掌心。
吴蟒始终没动。
他靠在椅背上看黄垒,目光像冰片,薄而利。
“怎么样?”
黄垒搓搓手,脸上堆着笑,“这汤底我熬了三个钟头,骨头都酥了。”
何迥又咳嗽一声。
“很……扎实。”
他斟酌着字眼,感觉胃里沉甸甸的,“风味确实独特,从来没尝过这样的搭配。”
“是吧!”
黄垒眼睛亮了,转向其他人,“你们觉得呢?”
张一星扯了扯嘴角。
“嗯,很特别。”
他声音干巴巴的,像晒裂的土坯。
赵金唛跟着点头,喉咙里却泛起一阵恶心。
她赶紧夹了一筷子凉拌菜——菜叶蔫软地搭在舌尖,醋放多了,酸得人牙根发软。
角落里,章若喃悄悄把汤碗推远了些。
白露用筷子拨弄着米饭,一粒一粒数着吃。
只有吴蟒忽然动了。
他伸手,盛了半碗汤,端到面前静静看着。
热气模糊了他的镜片,可他没喝,就那么搁着,像祭台上摆着一盏不该出现的供品。
黄垒终于察觉到了沉默。
他笑容顿了顿,环视一圈:“大家……怎么都不说话?”
何迥立刻接话:“正在回味呢,黄老师这手艺,得慢慢品。”
话音落下,桌边响起零零落落的应和。
像秋雨打在铁皮棚上,疏疏拉拉,没个节奏。
窗外天色不知何时暗了。
云层压得很低,远处传来闷闷的雷声,空气里泛起土腥气。
可屋里没人抬头看。
所有人都在对付自己碗里的东西——或吞咽,或拖延,或像吴蟒那样,只是看着。
汤渐渐凉了。
油花凝成白腻的圈,一圈套一圈,浮在浑浊的汤面上。
吴蟒今天的脸色一直沉着。
他坐在那儿,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沿,那股压着的火气像闷在锅盖下的蒸汽,让桌边另外两个人心头发紧。
她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决定把嘴闭上。
她们只是微微颔首。
黄垒听着那些夸赞的话,脊背不由得挺直了些。
他嘴角弯起来,朝四周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刻意的谦逊:“都是些家常手艺,不值一提。”
“怎么会!”
立刻有人接话,语调热烈,“每一口都让人回味,简直是享受。”
何迥照例送上他的附和,笑容妥帖。
这一切,吴蟒静静收在眼底。
他记起不知在哪儿看过的一种说法,讲黄垒做饭最离不开的调料,其实是何迥的捧场。
哪怕端上桌的是涮锅水,何迥也能品出鲜汤的滋味。
从前他觉得这话夸张,此刻却信了。
太过了。
他想。
如果节目往后全是这般模样,还有什么看头?这群人,口口声声要拍乡村的日子,可曾真正沾过半点田埂边的泥土?他们拍得出什么?
黄垒似乎没察觉角落投来的目光。
他被恭维声烘得暖洋洋的,竟主动舀了一碗汤,递到吴蟒面前。”导演,尝尝这个,熬得还行。”
吴蟒没接。
他看了一眼那碗汤,伸手端过来,手腕一倾,汤汁便泼在了地上。
空气骤然凝固。
张一星和赵金唛瞬间低下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黄垒那张向来注重体面的脸,先是愕然,随即一点点暗了下去。
可他没来得及质问。
“你们自己说,”
吴蟒的声音先一步切开寂静,冷冰冰的,“这些东西,当真好吃么?”
没人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