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向其他人,试图把凝滞的空气搅动起来,“都别站着了,搭把手,把这儿理理。”
黄垒深吸一口气,顺着这个台阶,转身去查看那锅唯一的汤。
灶火被调小,汤面恢复平静,只有细微的咕嘟声。
其他人开始默默动作,收拾残局,清洗灶台,没人再高声说话。
章若喃递了张干净的纸巾给赵金唛。
吴蟒已经站起身,退开两步,目光落在窗外渐暗的天色上,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只有地上还未彻底清理的水渍和空气中顽固的焦味,证明着片刻前的混乱。
何迥的视线在黄垒脸上停留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一道菜而已,何必较真呢?”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在安抚什么,“大家和和气气的,不好吗?”
黄垒接收到了那个眼神。
他喉结动了动,转向那个低头站着的女孩时,脸上堆起些不自然的纹路。”小唛,”
他扯了扯嘴角,“刚才我着急了,话重,你别往心里去。”
说完,他朝张一星抬了抬下巴,示意把东西端出去。
吴蟒的手落在赵金唛发顶,很轻地顺了顺。
他没看离开的人,也没出声阻拦,只是对着女孩的侧脸低声说了句:“没事了。”
“……嗯。”
赵金唛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
她没抬头,手指攥紧了托盘边缘,指节有些发白。
停顿两秒后,她端起剩下的碗碟,转身走了出去,背脊挺得笔直。
这一切,都被镜头无声地记录着,分毫不差。
屏幕另一端,无数双眼睛看着黄垒那张迅速切换神情的脸。
厌恶感像滴入清水的墨汁,迅速洇开。
【真够恶心的。
】
【对小姑娘就凶神恶煞,换个人就赔笑脸?这节目名字起得真讽刺。
】
【我是来看人的,不是来看变脸戏的。
关了。
】
弹幕层层叠叠地滚过去,密密麻麻,几乎遮住了画面。
几乎在同一时刻,后台那条原本昂扬攀升的收视曲线,毫无预兆地陡转直下,像被砍了一刀,眨眼间缩水大半。
芒果台大楼里,周胜盯着监控屏上跳动的数字,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抄起手边半满的玻璃杯,狠狠掼向墙角。
碎裂声炸开,液体溅了一地。
“黄垒!”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他存心要我难堪!”
“去联系!”
他转向旁边站着的人,声音发颤,“马上联系他那边!问清楚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秘书慌忙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但几分钟后,她抬起头,脸色有些为难:“台长……他那边是 ** 工作室,没有别的负责人,就是他自己……”
周胜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沉郁。
然而,这些翻涌的怒火,被镜头对准的院落里无人知晓。
菜已经摆满了方桌。
何迥拿起饭勺,一边往碗里添米饭,一边讲着某个录制时的趣事,试图把空气里的僵硬搅散。
黄垒安然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后背靠着椅背,目光投向远处篱笆外朦胧的山影,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阵无关紧要的风。
他甚至轻轻咂了下嘴,感叹道:“这天气,坐着吃口热饭,真是舒服。”
汤碗被一只只手接过去时,指节都有些发僵。
何迥的舌尖还残留着焦苦的炭味,喉头动了动,才挤出声音:“黄老师费心了。”
桌边围坐的人都垂下眼,盯着碗里那层浮油。
灯光下,油花泛着腻腻的光。
赵金唛先端起碗,嘴唇碰了碰碗沿——一股又甜又咸的冲击猛地撞上舌根,像锈水管里淤积多年的水突然涌了出来。
她脖颈一紧,硬生生咽了下去。
白露瞥见她的动作,自己也闭气灌了一口。
味道炸开的瞬间,她想起小时候误喝的中药,也是这般黏稠的怪甜,裹着咸涩堵在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