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蟒重新看向窗外。
梧桐叶子被下午的光照得半透明。
他在心里筛选名字——不是选最亮的,而是选那个能沉默着把一季稻子从青苗守到金黄的人。
山间的风带着草叶摩擦的沙沙声,从木窗棂的缝隙里钻进来。
何迥调整了一下别在衣领上的微型麦克风,目光扫过院子里正在劈柴的黄垒,又落回坐在竹凳上的那个身影。
她正低头剥着毛豆,手指动作很快,青绿色的豆荚在她掌心裂开,圆滚滚的豆子一颗颗掉进白瓷碗里,发出细碎的嗒嗒声。
决定是早就做下的。
那个名字从吴蟒口中说出来时,周胜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一个字。
活泼,外向,说话不绕弯子——这些特质被写在评估报告靠前的位置。
直播的镜头需要这样的人,周胜心里清楚。
他端起已经凉掉的茶喝了一口,舌尖尝到隐约的涩味。
消息放出去的那个下午,网络上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涨起来。
许多人反复确认那个从未在综艺里露过面的名字。
连同另一个名字一起,被并排放在预告海报最醒目的位置。
看过那部电影的人,手指在屏幕上停留的时间会格外长些;即便没看过,耳朵里大概也还回响着某段旋律,或是记得某个被风吹动窗帘的午后镜头。
期待是无声堆积的柴薪,只等第一粒火星。
周胜把大部分身家都押在了这片山坳里。
机器是最新的,连收音话筒的防风罩都选了最贵的那款。
选址他跑了十七个地方,最后定在这里:山是层层叠叠的浓绿,水声从早到晚不停,空气吸进肺里有种清冽的甜。
他想要的就是这个,一种被仔细修剪过的、关于远离的幻觉。
常驻的人选是筹码交换的结果。
何迥,黄垒,赵金唛,还有那个在海外训练多年、眼神里还留着些紧绷的青年,张一星。
当然,还有她——白露。
名单递到吴蟒手里时,他只在她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很小的圈。
她的作品列表确实不长。
但有些时候,一个名字本身就已经足够。
投资协议的附件里,那个名字被加粗打印。
茶水间偶尔的低声交谈中,人们会用“那位引荐的”
来指代她。
没有人会去触碰那条看不见的线,毕竟连脚下的木地板、头顶的摄像轨道,都浸透着同一个来源的资金。
善意于是变得具体而周到:何迥会在直播时自然地将话题抛向她,镜头追光般落在她笑着扬起的脸上。
“他们快到了。”
何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和里带着提醒的意味。
白露抬起脸,碗里的毛豆已经堆成小山。
她眯着眼看向远处盘山公路隐约的轮廓,嘴角弯了起来:“可不是么,等会儿得让他看看我新学的腌菜法子。”
她没有说想念。
但剥豆子的动作停了下来,手指在围裙上轻轻蹭了蹭,留下一点湿润的淡绿色痕迹。
白露的手指在直播设备前停顿了半秒,随即迅速摆动起来。
“不是那个意思——我说的是若喃。”
她将声音抬高了些,耳垂却隐隐发烫,“太久没见到若喃了,你们可别想歪。”
屏幕另一端,文字如潮水般滚动而过。
【懂得都懂啦。
】
【这语气,一听就有故事。
】
【解释就是掩饰哦。
】
她闭上嘴,不再出声。
那些飘过的句子其实没说错——此刻占据她思绪的,确实是那个名字。
自从那部电影让她们的名字被更多人记住,日程表就挤得透不过气。
广告拍摄、杂志专访,一个接一个,连喘息的空隙都稀罕。
若不是那人特意调整了安排,此刻她应该还站在聚光灯下,对着镜头重复练习微笑。
站在侧边的年轻女孩这时凑近了些。
“那位导演……究竟是怎样的人呢?”
赵金唛的眼睛里带着纯粹的好奇,“我从来没机会见到他。”
这句话像颗石子投入水面。
何迥轻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