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永站在原地,姿势有些僵硬,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别的先缓缓……能不能,先来个人扶我一把?我这腿……它不听使唤了。”
吴蟒先是一愣,随即失笑:“不至于吧,侯老师?”
“怎么不至于!”
老先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点破罐破摔的无奈,“三个亿!活生生三个亿堆在这儿!我这辈子攒的那点家当,摞起来怕还没这墙角高!能站着没坐下去……就算我对得起导演您了!”
看着这位素来沉稳的前辈,此刻脸上那混合着震撼、窘迫和一丝滑稽的复杂神情,吴蟒终于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
这老爷子,真有意思。
戏散了,震撼余波未平,更实际的问题便浮了上来。
韩三萍走到吴蟒身边,视线扫过满地狼藉,又落回年轻人脸上:“小莽,这些……你打算怎么处置?”
吴蟒蹲下身,随手捞起一沓纸币,在掌心掂了掂,仿佛在掂量别的什么。
片刻,他抬起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捐了吧。”
“捐……”
韩三萍的尾音卡在喉咙里。
“嗯。
之前弄的那个医疗基金,账户快见底了。
正好,这三亿补进去,能顶一阵子。”
吴蟒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用在救命的地方,不算糟蹋。”
他的话很轻,落在周围人耳中,却沉甸甸的。
一道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韩三萍,旁边默立的老周,还有那些尚未从钞票海洋的冲击中完全回神的工作人员。
他们见过太多紧攥财富、锱铢必较的面孔。
如此轻描淡写,便将这泼天的“道具”
化为真正的善款,这份干脆,超出了他们惯常的认知。
沉默在弥漫,某种无声的敬意,在空气里缓缓流动。
韩三萍深深看了吴蟒一眼,胸腔里某种沉寂多年的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他上前一步,手按在年轻人肩上,力道不轻不重。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停顿片刻,声音更沉,“既然你有这个心,我也凑个份子。
十个亿,够不够把那个基金的盘子,再撑大一圈?”
他的目光越过吴蟒,望向那片依旧刺目的红,仿佛透过它们,看到了别的、更遥远的东西。
浴缸里的水汽氤氲上升,模糊了镜面。
吴蟒将整个身子沉入温热的水中,只露出肩膀,闭着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骨头缝里都透着搬动重物后的酸胀。
一双手从后面伸过来,指尖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按上他的太阳穴,慢慢揉开紧绷。
是刘小莉。
她把他的头往后带了带,让他枕在自己身前。
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水汽润过的柔和:“倩倩今天跟我说了那笔钱的事。
三亿……我以前倒没看出来,你舍得这样往外拿。”
吴蟒没睁眼,只是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笑。”钱嘛,”
他说,水波随着他胸腔的震动轻轻漾开,“堆在那里也就是个数字。
花不完的。”
他想起白天仓库里的景象。
那些穿着统一制服的人涌进来时,眼睛里的光他认得——那是曾经死死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人才有的眼神。
他们之中,有的自己从病床上挣扎起来,有的怀里还揣着家人的药瓶。
当初定下这条规矩时,他没想太多,只觉得让经历过深渊的人来打捞后来者,或许更知道哪里该用力。
如今看来,这步棋没走错。
基金运转得像上了油的齿轮,几年来没出过岔子,大概也正因为这份“懂得”
。
人一多,场面就容易收不住。
有人抓着他的胳膊,眼泪直接蹭在他袖子上;道谢的话翻来覆去,几乎要把耳朵磨出茧子;最让他头皮发麻的是那个高壮的男人,扑通一声就要往下跪,被他手忙脚乱地架住。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滚烫的、几乎要灼伤人的感激。
他设立这笔钱时,图的是夜里能睡个安稳觉,却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