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时,陈金非的目光便黏在了那道身影上。
他记不清这是第几次站在这个门口。
二十八年前那场葬礼上,一身黑衣的女子垂首而立,侧脸的弧度让他当时就挪不开眼。
这些年分红到账她便离开,从未给过他接近的机会。
削减比例没能让她低头,她反倒靠着女儿重新站稳。
那股挫败感像根刺,扎在喉咙里许多年。
今天原本不该这样。
他本想说投标的事,近三百亿的工程唾手可得。
顺便提一提那个名字——刘忆菲。
他知道该怎么敲打,对于一个母亲,有些软肋比刀更锋利。
可门开了。
时光似乎绕过了她。
那张脸看不出岁月痕迹,皮肤在玄关昏暗光线下泛着瓷釉般的光泽。
但真正让他呼吸一滞的,是那种经年沉淀下来的、无声笼罩周身的东西。
像旧书页间散发的干燥气息,像檀木柜深处透出的幽凉。
他脑子里某根弦突然崩断。
“小莉。”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哑,“何必总是躲着我。”
手伸出去时,他并没多想后果。
金钱总能摆平麻烦,摆不平的,还有别的牌可打。
指尖快要触到她衣袖的瞬间,背后传来门轴转动的轻响。
“年纪一把,手脚倒不规矩。”
那声音不高,却像块冰砸进耳膜。
陈金非猛地回头。
视线还未聚焦,胸口先传来钝痛。
仿佛被重锤击中,肺里的空气被瞬间挤空。
他踉跄后退,脊背撞上墙面时听见骨头闷响,随后整个人滑倒在地。
瓷砖的凉意透过西装渗进来,混着喉头泛起的铁锈味。
“妈!”
女孩的惊呼和脚步声同时逼近。
模糊视野里,两道身影快步越过他,扶住门边那个始终沉默的女人。
陈金非撑着想站起来,膝盖却使不上力。
他抬头,看见玄关顶灯的光晕里,一个年轻男人正收回手臂,眼神冷得像冬夜井水。
“下次再进门,”
那年轻人说,“记得先学会敲门。”
刘忆菲跪在冰凉的地板上,手指颤抖着去碰触母亲的脸。
刘小莉躺在那儿,胸口微微起伏,眼睛紧闭着。
窗外有车灯的光扫过天花板,一瞬即逝。
“妈?”
她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什么。
刘小莉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
她先看见女儿脸上的湿痕,然后才感觉到自己后脑勺贴着的地砖传来的寒意。”没……他没真碰着我。”
她说话时气息有些不匀,“你们来得快。”
“我不该出门的。”
刘忆菲咬住下唇,尝到一点铁锈似的腥味。
“傻话。”
刘小莉抬手,用袖口去擦女儿的脸,布料粗糙的触感让两人都顿了顿。”是我给他开的门。”
话音还没落尽,另一个声音就切了进来,硬邦邦地砸在空气里。
“——怪什么?”
吴蟒站在两步外,背对着门口透进来的稀薄光线,整个人成了一块剪影。
他脖颈侧的筋脉微微凸起,说话时下颌绷得很紧。”该怪谁,我心里清楚。”
他顿了顿,转向刘忆菲:“扶你妈去里屋。”
说完这句,他才转身,朝屋子另一头走去。
那儿有个人正撑着墙试图站起来,动作笨拙得像刚学会走路的幼兽。
吴蟒心里的火是无声烧起来的。
从看见那扇虚掩的门开始,从听见屋里那点不寻常的动静开始,某种冰冷的东西就顺着脊椎往上爬。
刘小莉对他意味着什么,他自己也说不全,但有一点很明确:那是旁人不能伸手去碰的界限。
原先的打算其实简单——让那人变得干干净净,一分钱也不剩,也就够了。
可此刻,他改主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