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跌一点,您的身家就缩水一点。
而我……”
他顿了顿,语气轻飘飘的,“我反正成本不高。
抛掉一些,已经赚了。
剩下的,就算跌到底,我也不心疼。
可您呢?”
一阵寒意顺着徐凤的脊椎爬上来。
她见过贪婪的人,见过狡诈的人,也见过虚张声势的人。
但眼前这个,不一样。
他不在乎规则,甚至不太在乎钱本身。
他享受的是这种拉扯的过程,是看着别人被迫低头的样子。
就像小孩子扯断蝴蝶的翅膀,不为别的,只为听那一声细微的、破裂的轻响。
她丈夫创立这个集团的时候,常说商场如战场,但总归要留有余地。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他不留余地。
他手里拿着的仿佛不是股权证明,而是一把刀,并且毫不在意刀锋也会划伤自己握刀的手。
“直接说吧。”
徐凤放弃了周旋,疲惫感突然涌上来,让她太阳穴隐隐作痛。”你要什么条件,才肯停止抛售,并且……谈一谈那18%股权的处置方式。”
屏幕里,吴蟒终于收起了那副散漫的神态。
他身体微微前倾,整张脸在镜头里清晰起来。
徐凤注意到他的眼睛,瞳仁很黑,像深冬夜里结冰的湖面。
“早这样不就好了。”
他慢慢地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首先,抛售会暂停,但不会撤销指令。
我的手指就放在按键上,这取决于接下来我们的谈话是否愉快。”
他停下来,似乎在欣赏徐凤骤然紧绷的脸色。
“其次,十亿这个数字,以后不要再提。
它侮辱了我,更侮辱了汤晨集团的价值。”
“最后,”
吴蟒的声音压低了些,却带着更强的穿透力,“我要一个席位。
不是那种无关紧要的虚职。
我要进入决策层,要能听到这个集团真正的心跳声。
当然,作为交换,在某些关键的事情上,我可以站在您这一边。
毕竟,我现在也算是……‘自己人’了,不是吗?”
自己人。
徐凤在心里咀嚼着这三个字,尝到的全是铁锈般的苦涩。
她看着屏幕上那张年轻而平静的脸,知道这不是请求,甚至不是要挟。
这是一份通知。
一份宣告他正式闯入她世界的通知。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只有机器运转发出的低微嗡鸣,和操盘手极力压抑的呼吸声。
窗外的云层更厚了,一场暴雨似乎正在酝酿之中。
指尖还停在杯沿上,徐凤却觉得那瓷器的凉意正顺着指节往上爬。
对面那人放下茶杯的动静很轻,轻得让她耳膜发紧。
刚才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此刻还在她眼底残留着青绿的残影——汤晨的股价,确实往下滑了一截。
她咽下喉咙里发干的感觉,知道自己此刻脸上的笑,大概僵硬得难看。
吴蟒靠在椅背里,目光从她脸上慢悠悠地扫过去,像在欣赏什么陈列品。
他喜欢看这个。
喜欢看人把不甘心压下去,压成嘴角一道勉强的弧度。
“早这样不就好了。”
他声音不高,甚至有点懒散,“非要等到疼了,才知道桌子是该坐着谈事情的。”
徐凤没接话。
胸腔里那股火苗窜了一下,又被她按熄了。
不能激他。
这个念头清晰而冰冷。
她甚至让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些。
看她这样,吴蟒眼里那点玩味的光淡了下去,换上一副近似诚恳的神情。”股份在我手里,也就是些数字。”
他摊了摊手,“内地住惯了,香江那边的事,我懒得操心。
以后投票,你举手,我就跟着举。”
他停顿了一下,让接下来的话显得更有分量,“不过,白拿的好处总不踏实。
你替我办件小事,汤晨还是你的汤晨,我只等分红到账。”
“什么事?”
徐凤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预想的要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