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声说,更像是在对自己说话,“她接电话从来不会特意走这么远。”
吴蟒没有立刻回应。
他注意到刘小莉离开前手指在桌沿短暂停留的动作,那不像她平日的干脆利落。
空气中残留的香水味似乎比往常浓烈了些,像是出门前多喷了几下——某种无意识的掩饰行为。
“你觉得呢?”
刘忆菲转过头来,眉头微蹙,“她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可能吧。”
吴蟒的视线落在刘小莉座位前那杯几乎没动过的茶水上。
茶水表面已经结了一层极薄的膜,在灯光下泛着暗哑的光泽。
通常她会喝完半杯再离席。
刘忆菲张了张嘴,随即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有些荒唐,嘴角牵起一个自嘲的弧度。”也是,你才认识她多久。”
走廊尽头隐约传来压低的说话声,音节模糊不清,但能听出语速很快。
大约五分钟后,脚步声由远及近。
刘小莉重新出现在餐厅门口时,脸上挂着惯常的微笑,只是眼角的弧度比平时僵硬了半分。
“怎么都不动筷子?菜要凉了。”
她边说边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时手腕有个细微的停顿,像是需要确认这个动作的流畅性。
整顿饭的后半段在一种微妙的安静中进行。
筷子碰触碗碟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客厅里古董钟的秒针走动声从门缝里渗进来,嗒,嗒,嗒。
刘小莉夹菜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三分之一,有两次吴蟒注意到她的视线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持续了两三秒才重新聚焦。
最后一道汤喝完时,刘小莉放下汤匙,瓷器与玻璃转盘碰撞出清脆的一声。”倩倩,”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平稳,“去把客房收拾一下,让小莽今晚住下。”
“好!”
刘忆菲眼睛亮了起来,转向吴蟒时嘴角扬起一个生动的弧度,“跟我来。”
客房在二楼走廊的尽头。
刘忆菲推开门,按下墙上的开关,暖黄色的灯光洒满房间。
她走到床边,伸手抚平浅灰色床罩上几乎看不见的褶皱。”被子都是新晒过的,”
她的手指划过纯棉面料,“上周才从柜子里拿出来。”
吴蟒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房间。
书桌靠窗摆放,台灯灯罩边缘有一圈不易察觉的灰尘;衣柜门关得很严实,把手在灯光下泛着哑光金属的色泽。
空气里有淡淡的樟木香,混着阳光晒过织物的味道。
这个瞬间让他想起多年前某个相似的夜晚——不同的房间,不同的人,但同样有人为他整理床铺。
记忆里的触感是粗糙的棉布,带着肥皂和潮湿的气息。
他轻轻吸了口气,让樟木香充满鼻腔,把那个遥远的画面压回脑海深处。
“挺好的。”
他说。
刘忆菲转过身,背对着窗户。
窗外夜色渐浓,玻璃映出她模糊的轮廓和房间里暖黄的灯光。
她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笑了笑。”那你早点休息。”
门轻轻合上时,吴蟒听见她的脚步声在走廊地毯上逐渐远去,柔软而规律,像某种渐弱的节拍。
他在床边坐下,手掌按在床罩上,感受到织物底下弹簧轻微的阻力。
枕头蓬松,散发着洗涤剂和阳光混合的气味——确实如她所说,是新准备的。
走廊另一端隐约传来对话声,隔着两扇门和一段距离,听不清内容,只能捕捉到语调的起伏。
女声,应该是刘忆菲在和她母亲说话。
声音持续了约莫三分钟,然后是一声门锁扣合的轻响。
吴蟒走到窗边。
楼下花园里的地灯已经亮起,在石板小径上投下一个个椭圆形的光斑。
远处街道有车灯划过,像流星般短暂地割开夜色,又迅速消失。
他拉上窗帘,厚重的布料隔绝了大部分光线,房间陷入更深的静谧。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玻璃水杯,杯壁上有细密的水珠。
他拿起杯子,指尖传来凉意。
水很满,水面在灯光下微微晃动,映出天花板灯罩扭曲的倒影。
他喝了一口,水温刚好,带着自来水特有的、极淡的金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