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的方式,郭先生有什么具体的想法?”
胡文羽没有接对方的话头,反而抛出一个问题。
手指无意识地拂过冰凉的桌面,触感清晰。
收下礼物是一种姿态,表明门开着;但门里的路怎么走,是另一回事。
生意场上,每一分利益都得摆在明处来谈,哪怕是最微小的数目,也值得计较清楚。
郭鹤年似乎预料到这种反应,身体微微前倾。”现有的渠道,消化能力有限。
东南亚不止一处地方受着蚊虫的苦。
如果产量能跟上,我愿意包下整个南洋的销路。”
他的话里带着一种商人的果断,也透露出背后的迫切需求——那不仅仅是生意,或许也关乎许多人的健康,乃至性命。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从楼下花园升腾起来的泥土腥气,混着一点即将降雨前的湿润。
胡文羽想起曾德坤离开前的话,他说这是“天大的好事”
。
好事固然是好事,但好事往往也连着复杂的线头。
北边需要药,南边也需要药;这边给出了配方,那边就得拿出实在的代价。
世界很大,但有时又觉得它很小,小到几样东西就能把不同角落的人紧紧拴在一起。
“产量不是问题,”
他缓缓开口,语速刻意放慢了些,“但南洋的市场,和别处的市场,规矩不能一样。
郭先生是明白人。”
这话里的意思彼此都懂。
礼物是敲门砖,真正的门道在后面的条款里。
纯金的财神像固然耀眼,可它们终究是静物,不会自己生出利润来。
能生出利润的,是白纸黑字写下的协议,是货物在码头装船时沉闷的撞击声,是钱款过账时那一串串确凿的数字。
“规矩自然可以谈。”
郭鹤年接得很快,脸上看不出被拒绝的愠色,反而有种“果然如此”
的了然。
他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握着,感受着瓷壁传来的温热。”胡先生是做大生意的人,眼光不会只局限在一时一地。
我这次来,就是带着最大的诚意,想听听您的‘规矩’。”
远处隐约传来一声闷雷,雨终于要来了。
胡文羽的目光掠过窗外开始摇曳的树梢,心里迅速盘算着。
北边的答复还要等几天,眼前的机遇却已经送到了桌上。
两者并不冲突,甚至可以说,它们像是一架天平的两端,需要小心地添加砝码,才能保持最有利的平衡。
“诚意我看到了。”
他最终说道,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那我们就从‘规矩’开始,一条一条地捋清楚。
郭先生,请。”
胡文羽没有立刻回应,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
杯里的茶水已经凉了,水面映出窗外摇晃的树影。”郭先生这么问,看来驱虫灵在您手里走得不错?”
他语气平缓,像在谈论天气。
郭鹤年的坐姿有些前倾,手肘压在膝盖上。
窗外的蝉鸣一阵紧过一阵,吵得人心头发燥。
他当然明白谈判桌上谁先露怯谁就落了下风,可时间不等人——马来那边,消息恐怕已经传开了。
利润足够厚的时候,人们总有办法找到该找的人。
万一有别人抢先……
他太清楚对面这位年轻人的性子。
送上门的生意,谁会往外推?到那时,货就不止在他一人手里了。
“糖王”
这个名号怎么来的?他比谁都清楚独占的滋味。
机会现在就在眼前,近在咫尺。
无论如何,他必须把独家攥在手里。
哪怕退一步,至少马来这一片,得是他的地盘。
“郭先生,”
胡文羽的声音把他拉回来,“这次您打算谈多大的数目?”
郭鹤年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万。”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这只是头一笔。
我要签长约,五年起。
每年不少于五千万的订单,但条件是你只能供给我一家。
怎么样,阿羽,这单子你接不接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