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定的门槛不低:香江中文大学是底线,若有海外名校的背景,自然更合心意。
年龄是另一道滤网。
三十岁这条线划下去,多一天都不行。
即便来自哈佛或斯坦福,岁月带来的痕迹与可能的固守,都不是她想要的。
至于性别,根本无需讨论。
男性从未进入她的备选名单。
胡文羽的偏好她清楚,而她自己也绝不愿与异性日日相对,处理那些需要贴近与默契的细务。
最后,才是那张脸,那副身形。
这才是真正无声的、却一锤定音的标准。
前面几条纵使全部符合,若在这里败下阵来,一切皆是徒劳。
怎样才算好看?她心里有幅模糊的画卷,并无刻板的尺度,但映入眼帘时,她自然能分辨。
身形也需匀称,至少得够高挑,曲线要分明。
这些条条框框,她从未向人事部门言明。
最终坐在面试官位置上的,是她。
谁去谁留,不过在她一念之间。
“可以了,”
她抬起眼,声音里听不出波澜,“回去等通知吧。
叫下一位进来。”
陈美珠,二十四名候选人里的第十四号,起身时对她微微欠身。
这个从香江大学文学系走出来的姑娘,二十五岁,个子不算高,但一张圆润的娃娃脸透着股俏皮劲儿。
任雅丽在心里,给她标了个记号。
“十六号。”
她朝门外唤了一声。
门被推开。
走进来的人穿着熨帖的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镜片后的眼睛望过来。
是个年轻男人,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笃定。
任雅丽的眉尖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第一轮筛选时,所有男性简历应该都已剔除了。
眼前这位,是怎么漏进来,又走到这第二轮的?
她还没理清这疑惑的来处,那个年轻人已经站定,清晰的声音在房间里响了起来,开始陈述他是谁,来自哪里。
任雅丽的目光落在对面那张年轻面孔上。
“两位好。”
年轻人的声音里带着某种刻意打磨过的圆润,“尹家乐,二十五岁。
之前在北美求学,最近才回到香江。
关于实际工作的经验,我确实……”
他的话语在空气中铺开,像一层过于光滑的油膜。
任雅丽没有点头,也没有移动视线,只是让那声音从耳畔流过。
桌子的另一侧,人事部那位主管却微微前倾了身体,每一次颔首都透着力道——这位尹家乐能坐在这里,本就是经由他手添进名单的,血缘的纽带藏在表格之下,此刻化作了眼神里的温度。
几个问题被例行公事地抛出来。
年轻人应对得流畅,甚至堪称漂亮,每个答案都嵌在恰当的逻辑框架里,显露出扎实的训练痕迹。
任雅丽听着,指尖无意识地轻触着钢笔冰凉的金属笔夹。
主管也补充了两个无关痛痒的询问。
办公室里的光线从百叶窗缝隙切进来,落在任雅丽的桌面上,形成一道明暗交界的线。
“你的专业背景很突出,”
她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金融领域的训练。
但秘书这个职位,需要的或许不是这个方向的专精。”
她停顿了一下,感受到主管投来的、骤然绷紧的视线。”财务部可能更合适。
面试结束后,你的材料会转过去。
至于他们如何决定,就不是我能干预的了。”
“我认为自己可以适应……”
年轻人试图接话。
“下一位。”
任雅丽已经转向门口,话音落下,没有留下争辩的余地。
尹家乐站起身,椅脚与地板摩擦出短促的声响。
他离开时带起一阵轻微的气流,混合着衣物上淡淡的、属于异国洗涤剂的气味。
门合拢后,寂静短暂地充盈了房间。
主管清了清嗓子,语调里掺进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任秘书,刚才那位……各方面条件其实都很出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