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
胡文羽抬起眼,朝二楼的方向扫了过去。
那目光里已经没有了温度,只剩下一种接近厌倦的平静。
如果对方还要继续这场游戏,那么……
“一万!”
岩崎良平的身影出现在窗边。
他看见了楼下投来的那道视线,冰冷,锐利,像淬过火的刀锋。
他嘴角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报出了新的数字。
报价声落下,胡文羽径直转过身,目光投向二楼的方向。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冷意。”岩崎良平。”
他念出这个名字时,声音并不高,却让整个拍卖厅骤然安静下来。”你们岩崎家,似乎总学不会适可而止。
前一个叫岩崎浩也,现在又是你。
我倒想亲眼看看,你们究竟打算玩到什么地步。”
他顿了顿,抬了抬手,“来,继续加价。”
场中先是一寂,随即低低的议论声嗡然漫开。
所有的视线,又一次汇聚到那个站得笔直的身影上。
只是这一次,那些目光里也裹挟着对二楼包厢的窥探。
被这样指名道姓地戳破,包厢玻璃后的岩崎良平,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座椅的扶手。
“需要我去提醒他一下规矩吗?”
卡西的声音在胡文羽身侧响起,很平,却透着金属般的寒意。
他请来的客人被接连针对,这无异于当面拂他的颜面。
胡文羽侧过脸,方才外露的锋利神色已然收敛,只余下一点浅淡的笑意。”不必。”
他摇了摇头,“这件事,让我自己处理。”
倘若那幅宣纸真是传说中的《游目帖》,那么为了这件东西,莫说是当众与岩崎家对峙,即便需要更激烈的手段,他也在所不惜。
什么财阀,什么显贵,在真正的目标面前,皆可扫为尘埃。
自然,若真到了那一步,除了卡西与泽田美喜,这厅里恐怕不会留下多余的活口——至于某些人,在他眼中从来与草芥无异。
另一边的包厢门被猛地推开。
泽田美喜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愠怒。”良平,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岩崎这个姓氏与三菱密不可分,而岩崎良平这一支并非宗家,与泽田美喜也算沾亲带故。
被长辈这样质问,岩崎良平张了张嘴,试图解释:“美喜姑姑,我只是……”
“不必说了。”
泽田美喜直接截断他的话,语气严厉,“我清楚告诉你,楼下那位是卡西上校的客人。
浩那件事尚未了结,你竟又去挑衅。
你是嫌自己的家族存在得太安稳了吗?”
仿佛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岩崎良平发热的头脑骤然冷却。
是啊,他刚才究竟在做什么?为了那点虚妄的家族颜面,竟一而再地去触怒对方……他的脸色渐渐褪去血色,指尖有些发凉。
看他神色变化,知道是后怕了,泽田美喜神色稍缓,但语气依旧郑重:“待会儿我带你下去致歉。
看在我的情面上,他们应当不会过于为难你。”
听到她愿意出面转圜,岩崎良平紧绷的肩膀微微一塌,低声道:“多谢姑姑。”
泽田美喜轻轻呼出一口气,眉间蹙着,她可没有岩崎良平脸上那份轻松。
先前的话,她只讲了一半。
事情哪里会这么简单?就算卡西上校此刻给她几分薄面,暂时放过了岩崎良平,事后岩崎家族难道就能躲过去吗?总得有个说法。
一而再、再而三地去触怒对方,这“说法”
的代价,恐怕不会轻。
看来,岩崎家的旁支,这次非得割下一大块肉不可了。
掌声忽然从会场四周响了起来,稀稀落落,很快连成一片。
岩崎良平刚才毫无预兆地放弃了竞逐,那本画册便顺理成章地落入了胡文羽手中。
对于对手的突然退让,胡文羽并未深究。
反正之后的事,卡西自然会料理干净。
岩崎家这一回,不掉层皮是过不了关的。
东西既已到手,胡文羽的心思早就不在这灯火通明的大厅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