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琳娜的指尖碰了碰胡文羽的手背。”我从没想过外面是这样。”
她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压抑住的雀跃。
这些日子她一直待在酒店房间里,窗户外的世界只是流动的光影和噪音。
此刻双脚踩在略有些油腻的石板路上,呼吸着真实而混杂的空气,她才觉得真正踏上了这片土地。
胡文羽的目光扫过攒动的人头。
确实热闹,他想。
等卡西到了,或许该让他领着好好走一走。
等待的时间比预想的短。
引擎的低吼由远及近,一辆军绿色吉普车蛮横地刹在路边,半个车头都歪上了人行道。
车门打开,卡西跳了下来,靴底敲击地面发出笃笃的响声。
他张开手臂用力抱了抱胡文羽,手掌在对方背上拍了两下。
“你可算出现了。”
卡西松开手,嘴角咧开,“蒙德那家伙,这些天电话都快把我耳朵磨出茧子。
除了问你,就没别的话说。”
胡文羽只是抬了抬肩膀。”也许他找的并不是我。
有些人,你知道,他们的兴趣可能在其他方向。”
卡西立刻做出一个夸张的嫌恶表情,喉咙里发出干呕似的声音。”快闭嘴吧你!”
笑声从三个人之间迸出来,引得几个路人侧目。
但当那些目光触及卡西身上那套制服,以及阿琳娜明显异于本地人的轮廓时,又迅速低垂下去,脚步加快,像避开什么看不见的障碍物似的绕开了。
胡文羽瞥见那些匆忙避让的背影,心里明白,在这里,有些身份本身就是一道屏障。
他们没去在意。
站在路口说了几句闲话,卡西便转身引路,带着两人钻进那片蒸腾的热气里。
布幡在头顶交错,投下晃动的阴影。
各种叫卖声、锅铲碰撞声、食物下油锅的滋啦声混成一片持续的背景音。
走了没多远,阿琳娜忽然停下,手指向侧前方。”那是什么店?”
那扇门被粉红色的灯光包裹着,霓虹管弯出几个字母:。
光晕之下,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写着只接待特定顾客。
卡西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转回头,朝胡文羽飞快地眨了下眼。”你最好别问,”
他对阿琳娜说,语气里带着某种促狭的暗示。
胡文羽摇摇头,没接话。
阿琳娜愣了几秒,突然明白了。
她脸颊微微涨红,狠狠瞪了卡西一眼,仿佛在责怪他竟当着她的面暗示这些。
胡文羽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阿琳娜的脸颊,触感微凉。
他让嘴角弯出一点弧度,声音放得平缓:“别当真,卡西那家伙的话,听听就算了。”
心底深处,某种厌憎始终盘踞着。
那是身为这片土地子孙无法剥离的情绪。
目光掠过周围,那些女人的境遇固然令人侧目,可若与记忆里山河破碎的旧影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他从不觉得他们无辜,路都是自己选的。
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远处,越过层层叠叠的屋脊,王宫那片区域的轮廓在暮色里只是一个模糊的暗影。
他眯了眯眼,眸底有什么冷硬的东西一闪而过。
如果……他是说如果,真有那么一个缝隙,他倒很乐意在这里,搅动一些风雨。
先前的插曲像水面上掠过的一丝风,很快平息。
三条人影继续在街道上移动,脚步声混杂在渐浓的夜色里。
不久,一家挂着暖色灯笼的店铺出现在眼前。
卡西显然对这里很熟悉,领着他们穿过略显嘈杂的前厅,拐进一个用竹帘隔开的小间。
吃些什么?卡西转过头询问。
短暂交流后,桌面上将要呈现的,会是这片土地的滋味。
比起记忆里那些粗糙油腻的餐食,胡文羽觉得眼前的安排或许更能接受。
矮桌渐渐被摆满。
剔透的生鱼片挨着团成各种形状的饭团,暗红的鱼籽铺在雪白的米饭上,烤鳗鱼泛着油亮的光泽,还有那壶温着的、散发清淡米香的液体。
桌子很低,需要屈膝坐下——他不明白为何有人设计出这样的方式,让进食变成一种负担。
他们三人谁也没打算遵从那种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