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的事,我自己去说。”
秦淮茹没立刻应声。
风从田埂那头吹过来,带着晒干的草屑,沾在她汗湿的颈子上。
她心里清楚,这个妹妹在家里并不受待见,自己何尝不想带她离开。
可这事,她一个人定不了。
“我做不了主。”
她终于开口,声音压得低,“你得问过你姐夫才行。”
“那现在就去问。”
秦京茹没等话音落下,扯着姐姐的手就往村东头赶。
脚下的土路被太阳晒得发烫,踩上去微微发软。
“慢些……你松手。”
“这样快。”
“哎呀,要摔了!”
日头正烈,两道影子拖得细长,歪歪扭扭地投在土路上。
脚步声远了,空气里只留下一丝淡淡的、汗与皂角混合的气味。
* * *
村东有座老院子,土墙塌得差不多了,只剩门框边还立着短短一截。
院里的屋子也破败,屋顶陷下一块,土墙裂着缝。
若是绕到屋后,能看见整片后墙早已倒了,碎土坯和烂茅草堆了一地。
胡母站在院门外,手搭在残存的木门框上,摩挲着上头粗糙的裂痕。
“文羽,这就是妈从前住的地方。”
她说着,迈过门槛走进去,环顾着荒芜的院子,“我跟你爹成亲那天,酒席就摆在这儿。
你爹那时可真能喝,一桌一桌的人都被他喝倒了……”
“你外公还在世,瞧见他那样,乐得合不拢嘴。
当时的村长他们,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她笑了笑,笑意却没进眼睛里头。
故地重游,记忆里的人都不在了,从前的家也只剩几堵破墙。
风穿过墙洞,发出呜呜的轻响。
胡文羽走过去,手轻轻按在母亲肩上。”妈,别想了。
你还有我呢。”
他对这片地方毫无记忆。
若不是母亲今日领他前来,他永远不会知晓母亲曾在此处生活过。
坦白说,关于母亲的过往,他知道的实在不多。
从这身体原本的记忆里,他只拼凑出零星的片段:母亲嫁与父亲时,外祖父尚在人世,母亲还有一个同胞的弟弟。
后来战火蔓延,父亲便带着母亲西去陕省。
待到他们再度归来,外祖父与舅舅都已不见踪影。
外祖父是安然离世,而舅舅在外祖父走后便离开了村子,投身行伍,再无音讯。
村里流传着他已战死的说法,却无人能证实。
母亲与父亲曾多方托人打听,终究石沉大海。
日子久了,这份寻找也就慢慢搁下了。
母亲在院中静立片刻,眼底那层薄雾般的哀伤很快散去。
逝者已远,这么多年过去,她早已释怀。
如今她心头最紧要的,不过是盼着早日抱上孙儿,亲眼看见胡家人丁兴旺。
她在院子里缓缓走了一圈,目光掠过每一处残垣,随后伸手推开了正屋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屋内比院中更为凌乱。
破碎的土块与瓦砾几乎铺满了地面,无处落脚,更谈不上清理。
两人只得退了出来,熄了进屋细看的念头。
“姐夫!”
院墙外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叫唤。
他听出是秦京茹那丫头的声音。
刚走到院门口,便看见秦京茹拽着秦淮茹的手,一路小跑着过来,两人额上都沁着细汗。
“你怎么跑来了?”
他看向秦淮茹,“不是说要陪着姑姥姥说话么?”
秦淮茹微微喘着气,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她垂下眼,盯着自己沾了灰的鞋尖,不知如何开口——难道直接说,奶奶开口要一百块钱的彩礼,她怕他说出拒绝或厌烦的话来?
“姐夫,奶奶管大姐要钱呢!”
秦京茹抢着答道,声音又急又亮,“本来要两百块的生活费,可我爹发了脾气。
后来奶奶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