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许家的香火断不了。
可现在全完了。
这小子不仅自个儿臭了,连带着许家都跟着沾了腥。
外头传得有鼻子有眼,说他许时富准是缺德事干多了,老天爷才降下报应,让许家绝后。
许大茂瞅着父亲铁青的脸,脖子缩得更紧,大气也不敢喘。
许时富盯着儿子那副模样,胸口堵得发闷。
他抓起桌上冷掉的茶灌了一口,陶瓷杯底磕在木桌上发出闷响。”明天我就跟你妈搬出去。
这屋子留给你自己住。”
他停顿片刻,声音压低了,却像磨过的刀片,“再惹出乱子,你试试看。”
许大茂垂着头没应声。
手指在裤缝上搓了搓,留下两道汗湿的印子。
人走后,屋里静得能听见墙角耗子啃木屑的细碎声响。
许时富站在空荡荡的堂屋 ** ,脊背慢慢垮了下来。
四十六岁,其实不算老。
女人也才四十二。
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野草似的疯长——或许还能再要一个。
许家的香火总不能断在这儿。
对面,许大茂咧了咧嘴。
生不了又怎样?放映员的工作够他吃穿不愁。
大夫只说先天不足,又没判 ** 。
他就不信,撒出去足够的票子,还有治不好的毛病。
父亲搬走反倒好,往后夜里回来再没人盘问,爱去哪儿混就去哪儿混。
各怀心思的父子俩,谁也没再开口。
同一天下午,马市村秦毅军家的院子里飘着炒菜的油香。
胡文羽带着母亲坐在榆木桌旁。
上午手续刚办完,他们就提着大包小包往村里来了。
自从去年胡文羽把猴子那几个人带走,秦毅军听了劝,没再找人倒腾东西,反而让村里人把先前攒下的钱都换成了粮食。
如今这村子附近都传遍了,说马市村家家粮缸满得冒尖。
饭桌上能见着油花,隔三差五还能闻见谁家煎蛋的味儿。
这样的日子,村里人念着胡文羽的好。
今天人一进门,左邻右舍就轮着过来道谢,话里话外都是感激。
胡母坐在一旁,脸上始终挂着笑,腰杆挺得比往常直。
秦家老太太去年就被接来和秦毅军同住。
秦淮茹每月寄五块钱回来,说是给老人的嚼用。
照顾的活儿则由秦毅军一家担着。
除此之外,那姑娘每次回村,肩上总扛着沉甸甸的面袋子,不是五斤就是十斤。
这些事,胡文羽母子都知道。
他们觉得该这样。
人不能忘了根本。
秦淮茹爹娘走得早,要不是老太太和秦毅军早年伸把手,她如今在哪条道上讨生活都难说。
秦淮茹自己心里也明白。
她坐在灶膛前添柴火,火光映在眼睛里,亮晶晶的。
真要细究起来,她虽没和胡文羽领那一纸文书,可这些日子吃住都在胡家宅子里,里里外外,谁不把她当作胡家的人看待?
她心里透亮:也就是胡家能容得下这般情形。
换作旁的人家,哪会许她这样不明不白地住着。
可这回她踏进家门,听说秦淮茹已经跟了胡文羽,还要随他离开燕京,老太太那张脸就沉了下来。
倒不是不乐意秦淮茹嫁进胡家。
只是和秦毅军一处生活久了,老人的心不知不觉就偏了。
那时候的长辈,眼里多半只装着儿孙。
瞧见秦淮茹如今过得安稳,老太太不再替她发愁。
转念却想到:往后每月没了那份钱粮,儿子一家的日子怕是要紧巴起来——那孙子的吃穿用度,岂不也跟着差了?
至于另一个孙女秦京茹,老太太可没搁在心上。
乡下地方,看重男丁、轻看闺女的风气浓得很,老太太自然也不例外。
每回偷偷塞些好吃的给秦宝,秦京茹那是连味儿都闻不着。
午后,胡文羽陪着母亲出门走动去了。
屋里静下来,老太太便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