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上个月那个雨天——自己要去城西办事,手刚碰到车把,父亲的声音就从堂屋里追出来:“别动!我下午要去学校开会!”
其实那天根本没有会。
现在车瘫了。
连续两天。
大儿子别过脸,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忽然希望兜里能有把炒瓜子,可以慢慢地嗑,看晨光怎样爬满父亲花白的鬓角。
胡文羽握紧车把。
秦淮茹的手轻轻搭在他腕上,指尖微凉。
他们原本打算去东街新开的布店——她离职的手续昨天才彻底办完,袁国华帮的忙比预想中快得多。
母亲那边还要等一两天,站长终于松了口,只是表格印章还需要时间流转。
“走吧。”
秦淮茹低声说。
他们推车绕过人群。
三大爷的骂声渐渐被抛在身后,变成模糊的背景音。
前车轮碾过一处积水,溅起细碎的水珠,落在秦淮茹的布鞋面上,洇开深色的圆点。
巷口的风吹过来,带着隔夜煤灰的气味。
胡文羽忽然想起,自己似乎从未陪她在这样的早晨散过步。
那些日子总是匆忙——她赶着上班,他赶着别的事。
现在时间忽然松开了绑绳,反倒让人有些不适应。
秦淮茹的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柔和。
她没说话,只是跟着车轮滚动的节奏走着,布鞋底摩擦石板的声音轻而规律。
远处传来挑担小贩的吆喝,油条和豆浆的味道混在风里,若有若无。
他们穿过巷子,把那些嘈杂留在身后。
自行车链条发出规律的咔哒声,像某种简易的节拍器。
胡文羽松开一只握把的手,在衣兜里摸索——空的。
他这才想起,原本打算在街口买两个烧饼当早饭。
“饿吗?”
他问。
秦淮茹摇摇头,发丝被风吹起几缕。”先走走。”
他们继续向前。
街道渐渐宽了,两旁的门板陆续卸下,露出里面昏暗的铺面。
铁匠铺已经升起炉火,风箱呼哧呼哧地响,火星子偶尔溅到门外,在青石板上瞬间熄灭。
胡文羽放慢了脚步。
秦淮茹的手仍搭在他腕上,温度透过棉布袖子,一点点渗进来。
前院聚了不少人,胡文羽站在边上。
秦淮茹挨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压着笑,像是等着什么有趣的事开场。
胡文羽瞧了她一眼,心里叹气——才来这院子多久,就学会了这副看热闹的模样。
阎埠贵的声音又高又急,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连着两天!车轱辘瘪着,气门芯没了影儿!这叫什么事儿!”
胡文羽听着,觉得耳熟。
好像谁提过类似的话?一时却想不真切。
脚步声从月亮门那边传来,不紧不慢的。
何雨柱晃着肩膀走进前院,目光扫了一圈,最后停在阎埠贵脸上。”哟,这么热闹?”
他咧开嘴,那笑容明晃晃的,藏不住半点心思。
就这一笑,胡文羽忽然记起来了。
卸车轱辘——对,何雨柱前阵子不是念叨过么?拔气门芯跟卸车轱辘,听着倒像一路手法。
“傻柱,你真不知道出什么事了?”
阎埠贵盯着他,眼神里带着审视。
何雨柱两手一摊,肩膀耸了耸。”三大爷,我刚从屋里出来,能知道什么?您可是院里的管事,话不能乱说呀。”
这话像是按下了什么开关。
阎埠贵胸膛起伏着,又把那件事倒了出来,一字一句,比刚才更添了细节:昨天早晨如何发现车胎瘪了,如何着急忙慌找打气筒,如何赶到厂里还是迟了一刻钟;今天早上又如何重演一遍。
他说得咬牙切齿,仿佛丢的不是气门芯,而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哦——”
何雨柱拖长了声音,点点头,“那是够缺德的。”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字字清晰:“真、缺、德。”
说这话时,他的眼睛没离开阎埠贵的脸。
那目光直直的,倒像骂的不是那个看不见的贼,而是眼前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