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票,十斤。
细粮票,五十斤。
粗粮……也来十斤吧,本地的就行。”
胡文羽顿了顿,“你算个数。”
对面那人眼睛倏地睁大了,像是被火燎了一下。
他干这行当以来,头一回碰上这么大手笔的买主。”您、您稍等……”
他舌头有点打结,手指在看不见的算盘上拨弄起来,“三十斤肉票是十五块……十斤油票……五十斤细粮……十斤粗粮……”
他嘴里念念有词,片刻后报出一个数,“统共三十四块六。”
“成。”
胡文羽没犹豫,手伸进怀里,摸出一小卷折好的钞票,看着约莫百来块的样子。
他这次过来,身上备着的数目远不止这些。
见着钱,那瘦子的脸立刻松快下来,忙不迭地从身上各处掏出叠得整整齐齐的票证,一张张点过去。
交割完毕,他把票塞进胡文羽手里,转身要走,又停住脚,回头补了一句:“这位爷,往后要票,还来这儿找我。
人都叫我‘灰猴’。
东直门这一片,我的门路最广。
若是……若是还想寻些别的稀罕物事,我也能帮着琢磨琢磨。”
灰猴?
这绰号钻进耳朵,泛起一丝模糊的熟悉感。
胡文羽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那点印象却像水里的墨迹,很快散开,抓不住了。
他摇摇头,把这点无关的思绪撇开,重新挪动脚步,汇入鸽子市那些影影绰绰的人流里。
时间又过去将近一个钟头,他还在不紧不慢地走着,看着。
视线扫过那些摊子时并没发现值得停留的物件,他转身要走,却瞥见两道熟悉的身影从人群缝隙间晃过。
一男一女。
男人身上那套西装款式早已过时,布料在晨光里泛着陈旧的灰调。
走在他身旁的姑娘穿着浅色碎花裙,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
她不住地转动脖颈,目光掠过一个个地摊,又侧过脸去对身旁的人低声说着什么。
那是将近一年未见的娄云毅,以及他的女儿娄小娥。
这地方本不该是他们会出现之处。
谁都知道娄家的底子——十几家厂子先后成了合营,连同早先的红星轧钢厂在内,每年流入娄家账户的款项绝不是小数目。
他们不缺钱,更不会缺票证。
那为何会踏进这片杂乱拥挤的市集?
“爸爸,”
姑娘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失望,“这里根本什么都没有嘛。
之前听人说东直门这儿很有名,我还以为能淘到些特别的。”
她抿了抿嘴唇,“结婚纪念日的礼物……这下又得重新想了。”
“早就告诉过你了。”
娄云毅摇了摇头,语气里透着无奈,“眼下这光景,能有什么好东西?外面进不来,里头又紧缺。
要说齐全,还得是百货商店——可那里的东西你又嫌太普通。”
“就是太普通了嘛。”
姑娘别过脸去。
二十年。
她不想随便打发。
可走这一趟,反而让希望落空了。
看来只能折返回去,从那些柜台上勉强挑一件了。
就在这时,有人挡在了他们面前。
“娄叔叔,小娥。”
两人同时抬起眼。
“文羽?”
“文羽哥哥?”
惊讶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在这种地方,这种时辰,竟会撞见他。
“昨天傍晚才到的。”
他笑了笑,“原本打算今天下午过去拜访,没想到在这儿先遇上了。”
他的目光落向年轻的姑娘,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顶,“刚才听见你说想买礼物?我这次随身带了些东西回来,或许……有你中意的。”
娄小娥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她往前凑近了些,声音里带着按捺不住的雀跃:“文羽哥,我爸妈结婚二十周年的日子就要到了。
我正发愁送什么好——你那儿有没有什么能当礼物的东西?”
她心里清楚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