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端着一盆温水回来,蹲下身就要去碰他的鞋袜。
我自己来。
他伸手想拉她起来。
她仰脸笑了笑,手上动作没停。
给自己男人洗脚,不是应当的么?你别动。
顿了顿,她又轻声补了一句,要是不让我洗,今晚你就自己睡。
他立刻不动了。
分开快一年,虽说他在外头也没缺过什么,可终究是另一番滋味。
何况……他的目光扫过她低垂的脖颈,还有那被衣裳裹着的丰腴轮廓,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
见他老实了,她便专心伺候起来。
在她看来,女人照料丈夫是天经地义的事。
可没过多久,她忽然觉得气氛不对。
一抬眼,正撞上他灼灼的视线。
她慌忙低下头,耳根瞬间烧得通红。
哎呀……脚、脚还没擦干呢……
不擦了。
他一把将人拉起来,声音有些发哑,先办正事要紧。
手指抵住嘴唇的触感还残留着温度。
卧室窗帘缝隙透进的光线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斜痕,已胡文羽推开房门时,屋里只剩他一人——母亲和秦淮茹早就出了门。
昨晚他就让她们尽快把工作辞了。
这年月要离开单位,不是递张纸就能了事的。
领导会劝,同事会问,得反复表明决心,流程才能慢慢往下走。
总之,得耗些时间。
灶台上留着早饭,他吃完后从屋里推出自行车,穿过院子上了街。
他打算去东直门那边看看。
早前的市场已经关了,但昨晚何雨柱提过一句,现在那儿有了个鸽子市。
胡文羽想先去探探路。
计划推行快一年了,有些人家里的存货大概也见底了。
这时候去转转,说不定能遇上些机会。
不过他心里清楚,自己对这些东西并不在行,今天只是认个门,往后还得找人帮着掌眼。
车轮轧过路面,街道比一年前静了不少。
不少铺面关了门,路边再也看不见摆摊的身影,空气里都透着冷清。
骑了半个多钟头,东直门就在眼前。
眼下还是五六年春末,风声虽起却还不算紧。
合营才刚开始,有些人家底仍厚,每月照旧能拿到不少分红。
可市面上的东西却越来越少,想要维持从前的日子,就得另找门路。
胡文羽等的就是这些人。
这次回来,他提前在随身的地方塞满了东西——烟、酒、罐头、药……杂七杂八,占了大半空间。
东直门这处鸽子市,在城里算是数得上的。
虽然上头已经开始抓投机倒把,但眼下到底还没到后来那般严苛。
拐进一条胡同,胡文羽闪身进了个僻静角落。
再出来时,衣服换了,头上压了顶帽子,脸上也稍作了点改动。
他推着车,慢悠悠晃进了市场。
转了一圈,心里渐渐有了个大概。
巷子深处人影晃动。
压低嗓门的交谈断断续续飘过来,像风里漏出的几声虫鸣。
谈妥了,验过了,两道人影便一前一后闪进更窄的夹道,片刻后再出来时,各自朝着相反的方向快步走远,头也不回。
一个瘦削的影子蹭了过来,眼珠滴溜溜转。”要票么?”
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某种黏腻的殷勤,“细的粗的,肉的油的,我这儿全。”
胡文羽学着对方的模样,把声音挤成一条线:“什么价?”
“本地粗粮,八分一斤。
细粮两毛。
全国的要贵些——里头带着油呢。
肉票五毛。
别的嘛,得看您要什么了。”
对方掰着手指,数得飞快。
这年月,那些花花绿绿的纸片名目多得数不清,光这一座城里,怕就有几百样。
可说到底,最紧要的还是那几样能填饱肚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