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人在这儿了,花元成和他家里那几个,一个不少。
你们的人,该散了吧?”
熊文兴没立刻答话。
他目光扫过被推搡到中间的那几道瑟缩身影,嘴角向上扯了扯,露出一点牙。”老板向来守信用。”
他顿了顿,视线转回郑坤脸上,“不过嘛,话得说在前头。
要是过后让我发现,还有哪个姓花的藏在哪个老鼠洞里……”
他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那滋味,你们最好别尝。”
站在郑坤左侧的梅天华腮帮子动了动。
他吸进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才接上话:“随你查。
都在这儿了,还能变出花来不成?”
“那就好。”
熊文兴似乎满意了,侧过脸,对一直沉默立在阴影里的那个瘦高个子抬了抬下巴,“阿乐,你不是要留点纪念?抓紧。”
被叫作阿乐的男人这才动了。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朝旁边招了招手。
一个圆滚滚的身影立刻小跑着凑近,指挥两名穿制服的警员将一副金属器具扣在了花元成腕上。
冰凉的触感让花元成猛地一挣,却被阿乐一步上前,单手按住了肩膀。
另一只手握成拳,不轻不重地撞在对方肋下。
只两三下,所有抵抗便软了下去。
快门声接连响起,白光一闪一闪。
阿乐松开手,拍了拍袖口,对熊文兴点点头:“搞定了。
回头找你喝两杯。”
“电话你知道。”
熊文兴摆摆手。
阿乐没再多话,转身带着那队警员走了。
脚步声杂乱,渐渐消失在巷子深处。
熊文兴这才示意翻译向远处那个金发男人说了几句。
很快,原本散布在四周、穿着异国 ** 的身影开始向中间聚拢,列队,然后迈着整齐的步伐撤离。
熊文兴自己则走向花元成和他的妻女,示意手下把人押走。
临走前,他弯腰拎起了郑坤脚边那个鼓囊囊的布包,掂了掂,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风从空旷的街口卷进来,吹起地上的纸屑和灰尘。
郑坤、梅天华,还有一直没吭声的第三个人,仍旧站在原地。
直到那些车辆引擎的轰鸣彻底听不见了,直到四周只剩下城寨本身那种沉闷的、混杂着各种气味的寂静,他们绷紧的肩背才几不可察地松垮了一点。
梅天华摸出烟盒,抖出一支,点燃。
深吸一口后,烟雾从鼻孔缓缓溢出。”回吧。”
他哑着嗓子说。
三个人转过身,默不作声地朝那片密集而昏暗的建筑群走去。
身后,被围困了近三个小时的这片地方,终于只剩下满地凌乱的脚印,和一种骤然卸去重压后、反而更显空洞的安静。
郑坤呼出一口浊气。”花元成这回逃不掉了。
永元堂没了领头的,我们得回去盘算盘算接下来怎么办。
无论如何,城寨里不能出乱子。”
“是得仔细打算。”
上官鸿应声道。
梅天华也点了点头。
两人都觉得郑坤说得在理。
永元堂在城寨里是四方势力之一。
花元成这个龙头一倒,底下必定要掀起 ** ,谁都想坐上那个空出来的位置。
城寨一乱,对他们三个都没好处。
更何况永元堂现在就像一块没主的肥肉,摆在眼前。
他们各自心里都转着念头,谁也不会眼睁睁放过这个机会。
从那天起,九龙城寨就再没安宁过。
永元堂各个堂口明争暗斗,另外三家势力则悄无声息地侵吞着永元堂的地盘。
城寨里几乎每天都有械斗发生,住在底层的百姓终日提心吊胆,连门都不敢轻易出。
或许要等到永元堂彻底消失,或者有更厉害的人物趁势而起,九龙城寨才能重新找回往日那种微妙的平衡。
这真是个奇特的年头——有人看见机会,有人只看见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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