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栋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那老东西怀里鼓囊囊的,除了钞票还能是什么?等出了这鬼地方,就别怨他手下不留情。
这世道,谁不先顾着自己,谁就得先完蛋。
他朝邱婧雯递去一个眼神。
女人立刻会意,加快脚步跟上了前方花元成的背影。
阿栋自己也保持着一步之遥,如同影子般缀在后面。
离开堂口后,花元成引着他们拐进一条暗道。
空气里弥漫着霉烂与某种东西 ** 后的酸臭,闷得 ** 肤发粘。
这里不像热带丛林——丛林里至少还有活物的嗡鸣,而这条巷道深处,只有死寂在滋生。
才走了不过几百步,三人的去路便被堵死了。
“成叔,您不能走啊。”
“您这一走,洋鬼子打进来,我们可怎么办?”
“我还年轻,不想死在这儿……成叔,您回去吧。”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黑压压一片人影把狭窄的通道填得密不透风。
花元成的脸瞬间沉了下去,铁青得吓人。
“拦我的路?”
他抬手指着人群,嗓门陡然拔高,“活腻了是不是?都给我滚!再挡着,信不信我把你们的皮都扒下来!”
那股积威仍在。
人群瑟缩了一下,像被风吹倒的草,窸窸窣窣地向两旁退开,让出一条勉强能过人的缝隙。
毕竟他是永元堂的坐馆,是这城寨里四方势力之一。
聚在这里的,多半是些平头百姓,或许里头混着几个不成气候的小混混。
怕死才让他们壮起胆子围堵,可当真面对这张阴沉的脸,那点勇气便像阳光下的露水,蒸得干干净净。
要是消息有误呢?要是事后算账呢?没人愿意触这个霉头。
“废物。”
花元成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顺势踹了旁边一个中年男人一脚。
只有他自己知道,后背早已沁出一层冷汗。
幸好这帮乌合之众没敢真动手。
身边就两个人,还有个是女人,万一谁带头哄闹起来,别说脱身,恐怕当场被撕碎了都有可能。
通道太窄,挤过这二十来米的人墙,足足耗去两三分钟。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终于穿出人群,花元成刚要暗自舒一口气,一个声音却从侧前方飘了过来,不高不低,正好钻进他耳朵里。
“阿成,这么着急,是要上哪儿去啊?”
梅天华站在那里,身后立着一群手下。
他气息平稳,面色如常,显然已在此处等候多时了。
花元成脸色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清楚今天这关不好过,只能试试最后那点情分还管不管用。
对面黑压压站满了人,硬闯是自寻死路,除了说几句软话,他别无选择。
“十几年的交情摆在这儿,”
他声音压得低,目光钉在对面那人脸上,“阿华,你真要拦我?”
四大龙头之间明争暗斗从没停过,可一旦有外人想伸手进来,他们总能立刻拧成一股绳。
正因如此,就算梅天华和花元成平日里最不对付,见面时总还能点个头、说上两句话。
但这次不同。
花元成自己往死路上走,眼下分明是想抽身溜走,把烂摊子扔给别人扛。
若只是寻常麻烦,或许还能睁只眼闭只眼。
可外头围着的是一队队扛枪的兵,这是要命的事。
梅天华怎么可能还讲什么情面?
“少说废话。”
梅天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自己回永元堂待着,别让我叫人押你回去。
选哪条路,你定。”
连称呼都变了。
花元成心一沉,知道再说无用。
他阴着脸转过身,一步一步往回走。
脑子里却转得飞快,还得再找条活路。
跟在后面的阿栋和邱婧雯这时才听出不对劲。
梅天华那语气冷得像冰,花元成这次怕是捅破了天。